沈墨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包没吃完的糕点,看清铺子里的情形,脚步一顿。
地上躺着脸颊肿胀的崔小姐,旁边几个贵女跪成一排。
沈墨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盛清鸾身上。
“二表哥?”盛清鸾睨着他,“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家人的?”
沈墨赶紧丢了糕点,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沈墨给长公主请安。”
崔小姐见到他,站起身抓住他衣袖。
“沈二公子,你快和长公主说说,刚才是臣女胡言乱语,不是有意的,让长公主不要和臣女一般见识。”
沈墨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他径直走到沈晞(盛怀瑶)面前,上下检查了一番。
“谁欺负的你?”
沈晞怔了一下,随即抽回手。
“多谢二哥,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沈墨看看身后的崔小姐,又看看她发红的手掌,“你这解决得还挺彻底。”
崔小姐咬住嘴唇,憋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沈二公子,我父亲有意和沈家议亲,你不能不帮我。”
盛清鸾站在一旁,侧眸看向沈墨,语气不急不缓。
“这就是二舅母准备给你相看的姑娘?”
“不是。”沈墨答得飞快,“我没同意,我和她没关系。”
“二表哥这么急着撇清做什么?”
“阿鸾,你别听她胡说。”沈墨急了,“我真没同意,我这才第一次见她。”
盛清鸾转身往外走,“回去告诉二舅母,这次的眼光不行。”
沈墨:“……”
盛清鸾吩咐夏禾:“你送沈晞回去,顺便告诉外祖母,就说二表哥护不住沈家姑娘,该好好教教了。”
沈墨呆在原地。
“不是,我怎么就没护住了?”
他去听书,是沈晞让他去的。
盛清鸾已经跨出铺子,夏禾扶着沈晞跟了上去。
完了。
又得跪祠堂了。
铺子里的贵女们谁也不敢出声,崔小姐瘫坐在地。
今日挨了耳光,得罪了长公主,还要连累父亲明日去殿外请罪。
沈家这门亲事,彻底没戏了。
……
盛清鸾回宫后,直接去了勤政殿。
她进殿便往软榻上一躺,连外面的披风都没解。
盛清恒放下朱笔,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
盛清鸾翻了个身,扯过软枕垫在脑后,“烦。”
盛清恒端起茶盏,走到她身边递过去,“谁惹你了?”
“满京城的人。”盛清鸾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缓缓坐起身。
“皇兄,那些百年世家,我想动一动了。”
盛清恒没有意外。
“行,不过这事朕来做。”
盛清鸾抬眼看他,“为何?”
盛清恒坐在软榻对面,指尖在膝上轻敲。
“朕早就想动这些世家了。”
他看向殿门外。
“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表面上对皇家恭敬,背地里却早已把持朝政;官员任免、商路粮道,甚至地方官的升降,都要先看他们的脸色。”
“他们并非忠于皇室,只是尚且没有足够的胆量,敢觊觎那把椅子。”
盛清鸾放下茶盏,“那就动。”
“朕会动。”盛清恒看着她,声音沉稳。
“阿鸾,朕让你参政,给你军权,不是为了让你替朕背这些东西。”
“你是大靖的摄政长公主,你站在朝堂上,是为了施展抱负,脏活累活,该皇兄来。”
盛清恒将一本折子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
“朕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一个理由。”
盛清鸾接过折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大世家这些年的罪证。
私吞赈银,侵占民田,买卖官职,私设刑堂,有些证据甚至是几年前便开始收集的。
她抬头看向盛清恒,“这些证据,你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准备了?”
“嗯。”
“你藏得够深。”
“若不藏深一点,朕现在也坐不到这张椅子上。”
盛清鸾指腹压住折角。
皇兄不是一时冲动,他早就想清算这些世家,只是一直缺一个能让满朝文武闭嘴的契机。
今日崔家撞到她手里,倒是送上了门。
她将胭脂铺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盛清恒听完,声音更冷。
“崔家女当众辱骂你,还欺辱沈家姑娘?”
盛清鸾:“是。”
“崔家这些年借着祖荫占了不少好处,今日也该还了,那就从崔家开始。”盛清恒拿起朱笔,在折子上落下一笔。
“明日让崔氏家主跪在殿外请罪,随后让大理寺查崔家名下所有田产商铺,查清楚这些年他们吞了多少东西。”
……
赵府。
赵成济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名朝廷官员。
“赵大人,如今长公主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你就不管了?”
赵成济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
兵部侍郎周大人急忙接过话。
“是啊,日后女子真要如长公主所言,入学堂、做生意、进军营,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长公主如今手握兵权,又在朝中大肆安插亲信,赵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怎能坐视不理?”
赵成济放下茶杯,看向几人。
“本官自然明白各位大人的担忧。”
几人刚要松口气。
赵成济接着道:“可本官已经递了辞呈,准备回乡养老了。”
几人全愣住了。
“赵大人,陛下不是还没批准吗?”
“是啊,您作为御史大夫,就得管。”
赵成济摇了摇头,“管不了。”
周大人急道:“赵大人,您不能因为长公主给了令爱一个县主之位,就忘了自己身上的职责啊。”
赵成济重重搁下茶盏,磕出一声脆响。
“本官的女儿受了委屈,陛下和长公主替她请封安平县主,这是她应得的。”
“可本官不能得了人家的好处,就转头砸锅。”
几名官员哑口无言。
赵成济站起身,“最重要的是,长公主所言并无错。”
“你们让我弹劾她什么?弹劾她替女子争一条活路,还是弹劾她让那些有本事的女子不必一辈子困在后宅?”
周大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赵成济冷眼看着他。
“你们今日如此阻拦,无非是怕有一天证明,我们这些所谓的男子大丈夫,比不上那些女子而已。”
屋内一片安静。
赵成济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各位大人请回吧。”
“这事,本官管不了,也不想管。”
几人不敢再争,只得起身离开。
门刚合上,赵婉儿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爹!”
赵婉儿走到他身边,替他重新添了茶。
“她做的事,对天下女子都有好处。”赵成济看着自家女儿。
“孩子,我知道你聪慧,也明白你想帮她,可这条路难。”
“几百年了,哪有女子成功站上高位?”
赵婉儿将茶盏放到他面前。
“爹。”她直视着自己父亲,“那是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话音未落。
嗖的一声。
一支箭破窗而入,擦过赵婉儿面颊,扎进一旁红木柱子。
箭上黑羽不住抖动,箭尖挑着一小块染血的明黄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