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你伤着没?”
赵成济骤然起身,椅脚划过地砖,声音刺耳。
赵婉儿抬手碰了碰脸颊,指尖沾了一点血,箭尖只擦破了一点皮。
“爹,我没事。”
她走到柱前,握住箭杆,用力拔下,取下织物,展开。
除了血,什么也没有。
“爹,这是什么意思?”
赵成济接过织物,放在灯下端详。
明黄,是皇室之色。
这块布料太小,看不出是哪件衣物,也没留字。
若只是警告,未免太过拐弯抹角,若是要传递消息,又像是故意让人猜不透。
赵成济脸色难看,将织物捏在掌心。
“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赵婉儿顿了顿,将胭脂铺里的事说了一遍。
赵成济听完,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威胁。”
赵婉儿看过去。
赵成济将织物拍在桌上,“他们是在告诉我,若明日不替崔家求情,赵家就会不保。”
崔家女得罪了长公主。
大理寺一旦查起崔家的田产商铺,绝不会只查出几笔烂账。
崔家想保住百年门楣,明日早朝必须有人替他们开口。
赵成济是御史大夫。
“他们想逼您在朝堂上替崔家说话。”赵婉儿握紧双拳。
“不错。”
“无耻至极。”赵婉儿转身往外走,“我这就进宫见长公主。”
赵成济一把拉住她,“不能去。”
赵婉儿:“为何?”
“崔家必定已经安排了人监视。”赵成济压低声音,“你现在出门,未必能活着走到宫门。”
赵婉儿:“他们敢杀我?”
“他们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赵成济看着她,“长公主若真查实崔家罪证,崔家上下都要被抄,到了这地步,他们什么都敢做。”
赵婉儿盯着桌上的箭。
“那您要帮他们?”
“自然不会。”赵成济拂袖坐下。
赵婉儿走回桌前,“可明日若不替他们求情,崔家定会动手。”
“所以得想个两全的办法。”
赵婉儿没有说话。
怎样既不替崔家说话,又能让长公主知道今日的威胁?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丫鬟快步进来,屈膝道:“老爷,县主,沈家四公子来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
“爹,您先去休息。”赵婉儿说。
赵成济没动,“你有办法了?”
赵婉儿看了一眼那支箭,“有。”
赵成济没多问,起身去了书房。
赵婉儿理了理衣袖,坐回主位,“请四公子进来。”
不多时,沈骐大步走入。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盒,靴边沾着雪泥。
“沈骐见过县主。”
“看茶。”
丫鬟端茶上前。
沈骐将木盒推到赵婉儿面前,“县主,这是您之前让我带的东西。”
赵婉儿掀开盒盖,里面卧着一只小巧的银制袖弩,配着几枚短箭。
她看了一眼,合上盖子。
“多谢四公子,我这就让人取银子。”
沈骐:“县主不必……”
赵婉儿抬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沈骐话音硬生生止住,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
丫鬟取来装银票的信封。
赵婉儿示意丫鬟直接递给沈骐。
“四公子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沈骐接过信封,捏开封口,银票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他没抽出来,重新封好信封,“数目对,多谢县主照顾生意,下次有好玩意儿,我再送来。”
沈骐起身告辞。
走出赵府大门,他脸上的笑意散尽。
马车停在街角。
沈骐刚登车,随行护卫便贴近车窗低语:“主子,有人盯梢赵家。”
“几个?”
“瞧见三个生面孔,对面茶楼里还藏着一个。”
沈骐掀开车帘,瞥了一眼赵府方向。
“传话给大哥,让他把人处理了。”
护卫应声退下。
沈骐放下车帘,这才抽出信封里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个字。
崔。
他看了一眼,将纸条折好。
“去多宝阁。”
马车在街上绕了几圈,甩掉尾巴后,停在多宝阁门前。
沈骐没下车,将信封递给护卫。
“交给钱多金,就说是县主给的。”
……
赵府后院。
赵婉儿抱着木盒回到闺房。
丫鬟盯着那盒子,“县主,您托四公子买的什么宝贝?”
“不是宝贝。”赵婉儿将盒子搁在妆台上,“之前随口提过的小玩意儿,他倒真带回来了。”
丫鬟轻笑,“四公子这是将县主放在心上了。”
赵婉儿动作微顿。
“再多嘴,去院子外扫雪。”
丫鬟立马闭嘴。
赵婉儿打开盒子,取出那支袖弩,扣在腕上试了试,重量合适,弩弦劲足。
沈骐送来的东西,确实比京中铺子卖的那些精巧许多。
她将袖弩藏进衣袖,转身去了赵成济的书房。
赵成济正在案前写折子。
“消息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赵婉儿站在案旁。
赵成济笔尖一顿,“你明日准备怎么做?”
“明日早朝,爹不如称病不去。”赵婉儿说。
赵成济抬眼。
“崔家要逼您替他们说话,您若称病,他们便没了借口。”赵婉儿说,“您若去了,不管说不说,崔家都会借题发挥。”
“长公主和崔家会信我是真病?”
“信不信不重要。”赵婉儿看着桌上的明黄织物,“重要的是长公主知晓崔家为何突然敢对赵府动手。”
赵成济沉吟片刻,点头。
“好,我知道了。”
……
清芷宫。
盛清鸾靠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捏着钱多金刚送进来的纸条。
视线扫过那个“崔”字,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纸条在指尖翻转,凑近旁边的烛火,转瞬化为灰烬。
“百年世家……也不过如此。”
夏禾立在下首,看着火光熄灭,“殿下,赵家那边可要让人护着?”
“自然要护,崔家既然敢威胁御史大夫,说明他们背后的主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盛清鸾慵懒地靠回软枕,拨弄着腕上的佛珠。
“夏禾,去勤政殿给皇兄传个话。”
夏禾上前一步,“殿下有何吩咐?”
“明日早朝,本宫不去了。”
夏禾一愣:“殿下要称病?”
“嗯。”盛清鸾端起旁边的热茶,茶盖漫不经心地撇着浮沫。
“就说今日在街上,崔家那没规矩的嫡次女当众辱骂本宫。”
“本宫气急攻心,心情郁结,病得下不来床了。”
明日早朝,她倒要看看,崔家准备把谁推出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