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营外,风卷起车帘上。
盛清鸾下了马车,楚鹤卿已经站在前方等候,他披着玄色大氅,眉目沉肃,抬手抱拳。
“殿下。”
“侯爷。”盛清鸾扫过四周,“如今北境什么情况?”
楚鹤卿侧身让开。
“离国这段时日一直有人混入城内收粮,边境外也时常有一队人马骚扰,他们不攻城,只在夜里放箭,烧毁几处哨岗,天亮之前便撤走。”
“伤亡呢?”
“不大。”楚鹤卿道,“可他们每日如此,守军不得安歇,粮道也被迫改了两次。”
盛清鸾点头,抬脚往主营帐走。
沿途的北境甲士纷纷低头行礼,隐约有几道目光越过规矩,直愣愣地落在盛清鸾和姜英身上。
姜英如今未着男装,一身轻甲勾勒出女子身段。
几个年轻士兵互相对视,眼底藏不住惊诧。
姜英脚步微顿,按住剑柄扫了过去,那几人慌忙低头。
楚鹤卿面色一沉,冲着那几人厉喝:“军容不整,目无尊卑,去校场跑三十圈!”
几人战战兢兢地领罚退下。
“殿下恕罪。”楚鹤卿冲盛清鸾拱手,“他们常年在北境,没见过京城贵人,失了规矩。”
盛清鸾没停步。
“无妨。”
“本宫若连几道目光都容不下,又何必顶着骂名推女子入军营。”
主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楚鹤卿命人送上热茶,盛清鸾坐到案边,视线落在摊开的北境舆图上。
“城内还有多少粮食?”
“殿下放心。”楚鹤卿指向舆图上的几处标记,“离国收走的粮食,只占北境现有储粮的五分之一,军械库附近的粮仓没有动过,军中粮草足够支撑两个月。”
盛清鸾指尖落在粮仓的位置,“明日出城。”
陆时峥跨前一步:“不可。”
盛清鸾看向他。
陆时峥迎着她的视线:“殿下连续赶了两月的路,身体撑不住。”
盛清鸾站起身,“这是军令。”
她没再看陆时峥,径直出了营帐。
姜英看了一眼陆时峥,跟着走了出去。
盛清鸾的营帐已经收拾妥当,她解下大氅,坐到榻边。
连日赶路,她确实撑得辛苦,但她不能停。
姜英跟进来,关上帐门,问出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
“阿鸾,你为何非要亲自来北境?”
盛清鸾将发簪取下,任由长发垂落肩头。
“母后的死和他有关。”她抬眼,语气冷淡。
“而且他藏在大靖搅弄风云这么多年,本宫作为大靖长公主,亲自了解他,不是很正常?”
夜色渐深。
离国营帐内,拓跋烈正与部下喝酒吃肉。
一名部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王上,您把我们带到北境,每日除了喝酒吃肉,便是看着大靖城墙发呆,到底要做什么?”
拓跋烈扯下一块羊腿肉。
“带你们看绝色。”
“绝色?”那人放下酒碗,“北境的姑娘,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除了镇北侯家的女儿长得还行,其他的也就那样。”
旁边的人醉醺醺地附和:“就是。”
拓跋烈嗤了一声。
“你们懂什么?没见过好看的姑娘,就别胡说。”
他仰头喝了口酒,故意提高声音。
“大靖长公主听过没有?她已经来了北境。明日,本王便带你们瞧瞧,什么叫真正的绝色。”
帐中先是一静,紧接着哄堂大笑。
“长公主?就是那个害死我们公主的女人?”
“王上若抓住她,可不能只给我们看一眼。”
拓跋烈手里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她害死本王的妹妹,这次本王非得活捉她,带回离国当奴隶。”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带着醉意。
“本王喝多了,你们继续。”
侍卫上前扶住他,走出营帐不远,拓跋烈忽然停下,踉踉跄跄地往回走了几步,偏头看向身后。
夜色里,一道身影藏在帐篷与雪坡之间。
拓跋烈冷笑一声,推开侍卫。
“本王没事,还能喝。”
暗处那人等了片刻,转身潜入温折颜所在的营帐。
“主子。”那人低声道,“您说得没错,拓跋烈的确想为他的妹妹报仇,他已经让人准备明日的进攻。”
温折颜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只摆了摆手。
“知道了。”
帐帘再次掀开。
裴琰走了进来,扫过床上的人,落在旁边的心腹身上。
“离国君主传话,明日进攻北境,让你们做好准备。”
他说完,又看向温折颜。
“他这是怎么了?”
心腹低下头:“水土不服,吐得太狠,脱了水。”
裴琰看了温折颜一眼,“那就找军医。”
“军医已经看过,说是休息几日便好。”
“既然如此,便好好休息。”
裴琰转身离开,走出数丈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营帐,唇角缓缓勾起。
营帐内。
温折颜捂着嘴咳嗽起身,手帕上满是黑血。
在温泉山庄受的重伤,加上秘药失效,他的身体衰老得极快。
他必须加快速度,逼得离国和裴琰无法回头。
“明日,让我们的人藏起来。”温折颜声音嘶哑,“设法杀了拓拔烈,重伤裴琰,嫁祸给盛清鸾。”
心腹看了他一眼,低头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次日清晨。
盛清鸾换上玄色轻甲,带着姜英等人登上城楼。
拓拔烈带着离国大军,列阵在城楼之下。
他骑在马上,仰头高喊:“长公主,好久不见。”
盛清鸾走到女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拓拔烈。”
拓拔烈表情严肃,“长公主,你们送来的和亲公主跑了,你又杀了我妹妹。”
“这笔账,该如何算?”
盛清鸾语气冷淡:“你想如何算?”
拓跋烈在马背上直起身子,长刀直指城楼。
“这笔账,不如长公主亲自来我离国偿还!”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离国大军,将染血的刀锋高高举起。
“你们说,行不行!”
离国大军齐声高呼。
此时,离国军阵后方。
裴琰端坐在马背上,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城墙上那道玄色身影。
太久没见了。
几个月的日夜谋算,在看到她的这一瞬,尽数化作疯狂滋长的执念与贪婪。
盛清鸾面对城下数万大军的叫嚣,她微微偏头。
姜英反手夺过身旁守军的硬弓,搭箭,拉满,直指拓跋烈的眉心。
与此同时,离国军阵中,一道毫不起眼的冷箭,淬着剧毒,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拓跋烈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