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局长，我替我大姐，替我全家谢谢你。”
徐三金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握住周兴顺的手，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
“行了，开始吧。”周兴顺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领导范十足。
徐三金扭头看向蹲在院子当中的毛贼，那家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已经知道无法隐瞒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他蹲在段老四面前，轻笑道：“哥们，抬头看我。”
段老四磨磨蹭蹭地抬头，跟徐三金四目相视，徐三金问道：“你准备把偷来的大黄鱼卖给谁？”
“我不认识那个碎尸……什么？大黄鱼呀，那个我不卖，我就是偷着玩。”段老四以为徐三金会先问碎尸的人，没想到问这个，他心里有了应对之策，打死不说，他也不敢说。
“那我猜一猜，你要卖给一个姓张的？”询问的时候，徐三金盯着他的眼睛，注视着段老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虽然不懂审讯。
但徐三金看过很多电视电影，尤其是一部专门说微表情的美剧，具体名字他想不起来。
从那之后，徐三金也多多少少在网上，关注过微表情的内容。
所谓姓张的，只不过是徐三金胡诌的，他就是要看看段老四的表情变化。
听到姓张的时，段老四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下意识闪过茫然之色，摇头：“什么姓张的，不知道。”
“那姓百里？”
有百里这个姓吗？段老四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并且表示学到了一个知识点。
“那是一个姓西门的家伙？”
西门这个姓他知道，潘金莲的姘头嘛！段老四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放松，心想还以为对方掌握了多少证据，原来是在胡诌。
这把稳了！
只要嘴够硬，打死不说，那他就拿我没办法。
“嗯……那就是姓黄，是个银行行长吧。”
徐三金话音未落，他注意到段老四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愕和几分慌乱，猜到姓可能在瞎猜，可是连职业都猜到……
徐三金心里有数了，盯着段老四的双眼大声喊道：“皱科长，去华侨公寓，抓那个姓黄的银行行长。”
？？？
周兴顺懵了！
章稀进傻了！
邹志刚瞪着大眼睛。
怎么就要抓一个姓黄的银行行长？
段老四明明什么都没说呀？
而段老四瞳孔猛缩，着实没想到徐三金连地址都能报出来。
周兴顺拉住徐三金，神色凝重道：“小徐，这可不能瞎说，抓一个银行行长，可不是闹着玩的。”
“抓，肯定没错。”徐三金冲着周兴顺眨眨眼，周兴顺瞬间明白了徐三金的意思，徐三金只是怀疑姓黄的银行行长，让他配合一下。
周兴顺立马道：“邹志刚，还傻站着干什么，去抓人！”
邹志刚还要说什么，却被章稀进拉着走出小院，远离小院十几米后，章稀进道：
“在这等着吧。”
“什么意思？”邹志刚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徐三金在诈那小子呢，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晕晕乎乎的，最基本的侦查能力都没了！是不是赌得太厉害了，要不然你歇几天？”章稀进皱眉。
嘘！邹志刚立马让章稀进闭嘴，他左右看看：“你想害死我啊，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别想跑。”
章稀进摇摇头，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你悠着点。”
“我心里有数。”邹志刚点了根烟：“我今天跟着他去了华侨公寓，查到黄平江昨晚，确实去华侨公寓，找过他二舅，也就是徐三金说的那个姓黄的行长，我怀疑徐三金是伺机报复。”
章稀进皱眉：“老邹，你是不是脑袋有坑？就算徐三金伺机报复，但黄平江找那个行长是不是真的？按照程序，是不是要去询问一番？”
“……”邹志刚咧嘴，羞愧道：“让那小子把我气糊涂了，真不是个玩意，故意在周副局面前让我出丑！”
“谁让你跟人家借钱的，他已经怀疑你在赌博了。”章稀进神情凝重，邹志刚撇嘴不语。
小院里，徐三金重新蹲下，看着段老四闪烁不止的眼睛：
“等把人抓回来，你再想坦白，可就没机会了，等待你的，是二十年起步的劳改……”徐三金看向周兴顺，“对吧周副局长，抢劫巨额财产，起码二十年？”
周兴顺点点头：“不错。”
“你少吓唬我，我又不是不知道判刑的标准，我抢劫的黄金最多五年。”段老四又硬气了。
徐三金笑了：“你说的是现在的标准，你听好了，我国的第一部《刑法》，还有几天就要正式颁发，以后判刑就用那个作为标准……不是吧，你不知道？你都没看报纸吗？”
“抢劫犯，金额不超过三千，三年以下，超过三千，三年到七年。如果超过一万，十年起步，每超过五千块，加五年，你抢劫了六根大黄鱼，一根五千五，你自己算吧。”
徐三金满口胡诌，那些所谓的金额和刑期，都是他用来吓唬段老四的，他并不知道具体如何判刑。
虽然心眼脏了点，但管用啊！段老四脸色苍白，惶恐不安起来。
徐三金趁火打劫：“你的金额超过三万，足够判你无期了，你后半辈子，就在大西北劳改吧。”
“或者，你选择坦白从宽，交代你知道的一切，算你立功，如果抓到的人够多，你立功也就越多，到时候我们局长会向法院陈述事实，也不是不能当庭释放。”
“就算你不说，我们抓了姓黄的银行行长，你猜他会不会为了立功，主动坦白？而嘴硬的你……却要搭上你的一辈子。”
在徐三金只要吓不死，就往死里吓的策略下，段老四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
哎，你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但凡你了解一点刑法，也不会被吓到。
徐三金给段老四嘴上递根烟，给他点燃后，段老四吧哒吧哒猛吸两口两毛二：
“不是黄安炎让我来偷的，是牛建国告诉我，宋沅菱那里可能有大黄鱼，让我过来找一找，对了，牛建国是黄安炎的小舅子……”
“你说的黄安炎，是不是交道口分行的行长？”徐三金问。
这个你不是知道吗！段老四看着徐三金，忐忑中带着希冀：“我这算立功吧？”
“回答问题，是不是？”
段老四点头：“是，虽然我没有接触过黄安炎，但我跟踪过牛建国，有一次牛建国收的黄鱼，确实是送到了黄安炎的手里，黄安炎给他的是一半美刀一半钱……”
还有美刀！
徐三金立马对周兴顺道：“周副局，可以抓姓黄的行长了。”
嗯？段老四猛然一愣：“刚才你们不是已经派人去抓了吗？”
徐三金咂巴着嘴：“不该问的别问，免得你心里难受。”
“……”你人还怪好嘞！可我已经知道你刚才在诈我，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难受啊。
骗子，全都是骗子！
“继续说，牛建国家住哪，在哪上班？”徐三金继续问。
“我能不能先说碎尸的人？”段老四有自己的想法，既然已经招了，那就别隐瞒了，他担心宋沅菱先坦白，那他就没机会立功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牛建国家住哪里。”徐三金没好气道。
“十点钟之前，牛建国会在大前门附近，等他女朋友下班，如果过了十点我还没去，他让我去他家找他，他家在后海……”
徐三金突然又问：“之前把你按倒，你一直往胡同口看，是你同伙在等你？”
段老四垂头丧气：
“没有，我没同伙。我就是……我对象家住在附近，她下班会从那里路过，我怕她看见我，婚事再吹了……我现在能说碎尸的事吗？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