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哆!”陈秋霞拄着拐,想快快不了。
刚才追李大毛,光顾着跑,这会儿伤脚好痛,估计消下的肿又肿回来了。
顾建军看着挺粗糙的汉子,心却很细,特意放慢脚步。
陈秋霞奋力划拉,还是拉下十几米。
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到了储蓄所。
“你进去办理吧,我在外面等你!”顾建军在门口道。
“我办完就没事了,你不用等!有事你忙去!谢谢你,顾同志!”陈秋霞哪好一直耗着人家。
军人离开军营都有时间限制,耽搁这么久,人家的正事肯定还没办。
“你一个人回家,安全吗?”顾建军问。
“身上没钱,自然是安全的!”陈秋霞笑笑。
“那好,我先走了!”顾建军抬手看看手表、
自己要买的东西,得去邮局邮寄,还要去长途汽车站赶末班车,返回营区。
时间确实仓促了,才匆匆离开。
前面正好有家百货商店,顾建军去买奶粉、白糖,还有小孩子的衣服。
“哟,这不是顾副营长么?”刚出电影院,陆致远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军人。
那高壮的身形、晒的黝黑的肤色极具标志性,想认错都难。
“陆连长!”顾建军淡淡应道,忽略掉陆致远语气中的酸味儿。
这次拉野训练,既是训练,也是一场对抗赛。
一团有个副营长晋升名额,会在优秀连长中挑选。
陆致远高中毕业,有文化,也吃得苦,家世又好,所有人都以为非他莫属。
偏偏这次不在一团挑选,而是放在整个师部筛选。
顾建军这个二团的黑马杀出来,体能、技能遥遥领先不说,带的队伍战斗力强悍。
一骑绝尘,把陆致远甩的远远的。
陆致远扼腕叹息,心里各种不服,顺风顺水这些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劲对手。
顾建军是初中毕业的农村兵,五大三粗,除了一身蛮力,还会什么?
不服又能怎样,上级领导一致通过,赞不绝口!
“怎么有空来逛城?”陆致远问。
“给老家买点儿东西!”顾建军简明扼要。
本来俩人就不太熟,在不同地方驻防。
不过顾建军几天后就得去一团报到,走马上任,俩人将会成为上下级。
“致远哥哥!”陈倩倩蹦蹦跳跳走来。
“你忙!我还有事!”没啥话可聊的顾建军见状,赶紧闪人。
“致远哥哥,给!”一支牛奶冰棍递到嘴边。
“倩倩,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陆致远眼中闪过尴尬。
“哎呀,特意给你买的!吃嘛!”陈倩倩撒娇道。
“倩倩,真不行!我是军人,大街上不允许有损军容的行为!”陆致远严肃道。
“那、好吧!我自己吃咯!”陈倩倩见陆致远不像开玩笑,没再坚持。
“致远哥哥,那人是谁?”吮着冰棍,陈倩倩盯着顾建军背影。
“一个战友!”陆致远兴致缺缺,不想提及。
“农村来的?”陈倩倩问。
“你咋知道?”陆致远惊讶。
“这还用猜吗?黑黢黢的、傻不愣登的。
一看就是乡下那种闷不溜秋、三脚提不出个屁的傻大个!”陈倩倩语气轻蔑,一种城里人自带的优越感。
陆致远笑笑,“走,饿了吧?咱们去红星饭店,小波、大头他们都等着了!”
“他们来做什么?”陈倩倩只想跟陆致远独处。
“来庆贺你即将成为一名军人!”陆致远宠溺道。
“致远哥哥!那我可要使劲儿宰你咯!”陈倩倩咯咯咯娇俏笑道。
“你呀,眼大肚皮小,我倒要看看,你能吃多少!”俩人有说有笑进了饭店。
储蓄所里冷冷清清,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悠闲地喝茶、聊天、看报纸。
“同志,我存钱!”陈秋霞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搭理。
好半天聊够了,才有人看过来,“钱呢?存多少?”
“三百,存定期三年!”陈秋霞将报纸包着的钱递进去。
“三百?”工作人员惊讶,见储户是个黄毛丫头。
立刻警觉,“你这钱哪来的?”
一般人家能拿出十几二十元都不得了,这姑娘有三百元,太令人怀疑来路。
“我自己的!”陈秋霞不慌不忙,掏出烈士证,“我妈妈是烈士,这是我的抚恤金!”
刚才在派出所,也是用它证明钱的合法来源。
工作人员拿着烈士证反复检查,实在找不出毛病,又叫来主任。
“小姑娘,你住哪里?”主任问。
“城南路的军区大院!”陈秋霞回道。
“哦,行,没问题的,小王,给她办吧!”主任对工作人员道。
陈秋霞穿着虽朴素,但干干净净,眼神清亮,与主任对视毫无躲闪。
几分钟后办完,陈秋霞将存单仔细收好,拄着拐慢腾腾回家。
这个点儿午饭时间已过了,回家啥也捞不着,白水鸡蛋早消化光了。
陈秋霞环顾一圈,决定在街上找个饭馆,随便吃碗面。
见一家店干净敞亮,有两三个人在用餐,走了进去。
“同志,一碗素面。”陈秋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八分钱,二两粮票!这里交钱!”服务员在柜台里回道。
陈秋霞只得拄着拐,来到柜台。
“陈倩倩,你厉害啊!能把陈秋霞的名额抢过来!”旁边包厢里传来小波夸张的声音。
“小波,乱说什么?什么叫抢?这是能者上!
部队不是收破烂的,陈秋霞书都念不明白,有啥资格进部队?
陈叔叔是深明大义,任人唯贤!”陆致远纠正道。
“对对!还是远哥有文化!我们这脑子就不如远哥好使!”小波陪笑道。
“诶,陈倩倩,你参军,陈秋霞下乡,她乐意?”大头问。
“她有什么乐意不乐意?我爸说了,她要敢去,政审别想过!”陈倩倩得意道。
“哦,难怪见她拄着拐,不会是为了不下乡?”大头恍然。
“唉,我这个姐姐,别看沉默寡言的,心狠着呢!对自己都下得了手!”陈倩倩叹气道,话里话外坐实大头的话。
“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倩倩,你呀,离她远些,免得被她带坏了!”陆致远笑道。
“致远哥哥!”陈倩倩娇嗔。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没分辨能力!哪那么容易被她带坏!咯咯咯…”
“叩叩叩!”包厢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陆致远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