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林泽随手翻着报告，眉头微微往上一挑。
“我本来是想劝你赶紧裁人的。”
邱吉尔满脸苦笑，语气无奈，“这厂子现在养了三千多号工人，就靠目前这点可怜的订单，其实留三百人就完全转得开了。只要把多余的人全开了，一转眼就能砍掉九成的开销。”
“这么一来，每年的亏损顶多也就不到一万英镑。”
“不用裁。”
林泽皱了皱眉，回答得干脆利落，“亏点钱算什么，人必须一个不少地留着。”
换作普通的黑心资本家，这会儿早就磨刀霍霍，为了省钱开始大裁员了。
但林泽跟他们不一样。
他不仅不打算裁人，以后还要往大了扩建。
因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几年世界大战就会全面爆发，这亏本的日子也就这几年而已。
现在别人都嫌兵工厂是个烫手山芋，急着脱手，他正好趁机把整个大英的军火买卖全给垄断了！
等到了战争打响，全大英甚至整个协约国想买武器，全得看他的脸色。到时候想不发财都难！
真到了紧要关头。
厂子建好了，工人绝对不能少。
临时去大街上拉壮丁当然也行，但那些生瓜蛋子哪有这些熟练工干活利索？
反正林泽穷得只剩下钱了，根本不在乎这点人工费，犯不着为了省点小钱把技术工全赶走。
几千人而已，全养着就是了。
能费多少粮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邱吉尔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劝。
眼前这位爷一天就能狂揽六百万英镑，这笔巨款够这破厂子连着亏六十年了。
既然人家乐意拿钱打水漂，他还能说什么？
“没别的事了吧？”
林泽随口问了一句。
“有。”
邱吉尔重重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裁人没问题，但你必须得亲自去厂里露个脸。你得让底下这帮工人知道，不裁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手艺多好，而是全靠你这位老板大发慈悲赏饭吃！要不然，这帮人绝对会得寸进尺，反过来罢工闹事。今天敢要缩短工作时间，明天就敢逼着你涨工资！”
“……”
林泽听得一阵无语。
你一个堂堂大英政客，心肠特么的比我这个商人还要黑。
这也太离谱了。
“行吧，过几天我抽空去一趟。”
虽然觉得无语，林泽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邱吉尔的话确实挑不出毛病。
钱可以随便砸，但绝对不能当冤大头。
“至于别的嘛。”
邱吉尔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这厂子到底交到谁手里管，你定好人选没？”
“目前还没。”
林泽摸了摸下巴，微微摇头。
他手里认识的人倒是一大把，但真能挑大梁的却没几个。
伊莎贝拉和她那帮大学闺蜜确实好用。
但要是把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千金扔进满是臭汗的兵工厂，纯粹是扯淡。
再说，奢侈品那摊子生意正缺人手，根本抽不开身。
“既然这样。”
邱吉尔沉思了片刻，开口提议，“你要是实在找不出人，我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推荐给你。”
“谁？”
“你见过的，就是我堂兄。”
“公爵？”
林泽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对。”
邱吉尔点点头，细细解释起来，“查尔斯堂兄是个正儿八经的军人。以前女王还在的时候，他就当上了牛津郡骠骑兵团的中尉。后来打布尔战争，他又被调去南非的帝国义勇兵团干了参谋上尉。”
“等仗打完了，他升了少校，上头让他拉起一支预备役。他现在是牛津郡和白金汉郡轻步兵第三特别预备役营的名誉上校。”
顿了顿，邱吉尔继续说道，“他不光带兵有一套，以前还专门负责过跟兵工厂对接的活儿。让他去管这个厂子，绝对比大多数门外汉强。”
林泽听完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挺正常。
大英的贵族历来都有当兵的传统。
军队里那些当官的，十个有九个是贵族出身。
后世大英贵族之所以会衰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两次世界大战里，有本事的贵族军官全打光了。
人死得太多，青黄不接，家族不没落才怪。
“我这边没问题。”
林泽摸着下巴，随口试探了一句，“但公爵那边呢？他一个现役军官，跑来管工厂，上面不管？”
“能出什么岔子？”
邱吉尔反倒觉得林泽问得奇怪。
“没事了。”
林泽摇了摇头。
他差点忘了，不是每个地方都不准当兵的做买卖。
“你把心放肚子里。”
邱吉尔以为林泽怕公爵管不好，赶紧补充，“查尔斯堂兄以前在温彻斯特学院和剑桥三一学院念过书，受的都是顶尖教育，还当过出纳总长。他虽然没正儿八经干过买卖，但绝对出不了大乱子。”
“比如炒股赔个底朝天？”
林泽随口打趣了一句。
“……”
邱吉尔被噎了一下，“上次绝对是个意外。”
……
“意外就意外吧。”
林泽笑了笑，也懒得深究，“既然你都把公爵搬出来了，就让他干吧。只要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怎么可能惹麻烦？”
邱吉尔有些纳闷，笑着回道，“你这是在给他送钱，他还不得高兴坏了。”
“随便给点工资，费不了几个钱。”
林泽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
邱吉尔瞬间沉默，再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有钱人的嘴脸。
正聊着，小女仆妮娜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走了过来，乖巧地摆在两人面前。
“还有件事。”
邱吉尔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建议你直接把兵工厂搬到伍德斯托克去。”
以前那厂子跟阿姆斯特朗公司挨着，全在纽卡斯尔。
现在林泽既然买下来了，肯定不能再留在这帮人的地盘上。
不过，搬到伍德斯托克，这事还得仔细琢磨。
“怎么说？”
林泽摸着下巴，疑惑地看过去。
“查尔斯现在除了是上校，还是伍德斯托克的市长。”
邱吉尔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林泽瞬间秒懂。这特么不就是明晃晃的官商勾结吗！
林泽把厂子搬过去。查尔斯就能打着“感谢林泽拉动就业”的旗号，顺理成章地给他开绿灯，免税、批地，要什么有什么。
这套路简直太熟了。
“行。”
林泽点头拍板，“这事你去办。”
“……”
邱吉尔差点没气晕过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子又不是你的下人！”
“那你把钻石项链还我。”
林泽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一个月之内，绝对搬完。”
邱吉尔立刻坐了回去，端起红茶美美地喝了一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但搬厂子的开销你得出，我可没钱替你垫。”
“小事一桩。”
林泽点头答应，随手扯过支票簿，唰唰写下一串数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