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安娜笑了起来——克莉丝汀第一次看阿利安娜这样的笑,比风更和煦,像是甩脱了大部分的包袱,有了更多的希望。
“我真的很开心,可可。”阿利安娜说,“那天巴希达问起我的事……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聊起过我的过去吧?”
“你愿意说吗?”克莉丝汀问,“把你的过去原原本本告诉我,可以让你更幸福吗?”
——关于一切悲剧的起始,一切命运的开端。
逝去的母亲,因她而亡的父亲……人皆知阿不思·邓布利多受家庭所困,谁会记得一个名不见经传女孩的痛苦和悲怆。
阿利安娜脸色泛了些白,克莉丝汀及时握住她的手,安抚地笑了:“不要紧,我可以等你到愿意说出一切的那一天。”
“会有这一天吗?”阿利安娜很轻地问。
“会的。”克莉丝汀说,“你会站在阳光下,坦坦荡荡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真的。别这样看我——我说的话哪句落空了?”
阿利安娜笑了起来,她提起裙摆,坐回了画板前,对克莉丝汀说:“我替你画一幅肖像吧,你就坐在窗户前……对,就坐在那。”
克莉丝汀端端正正坐好了,但阿利安娜说她太拘束了,要她笑笑;克莉丝汀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阿利安娜笑了起来,这时克莉丝汀也没忍住。
终于自然多了。
……
阿利安娜落下最后一笔时,正午的阳光恰好洒落在窗棂上;克莉丝汀伸出手,接住一捧阳光,然后就听楼下传来“轰”一声巨响。
哦豁,名场面。
阿利安娜吹了下画,侧头去看门,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往门外去;克莉丝汀也没拦着她,跟着阿利安娜一起走出卧室。
阿利安娜先是往楼下看了眼,克莉丝汀也顺着看去,不出预料,是阿不思、阿不福思和格林德沃互掐。
准确来说,是阿不福思和格林德沃打起来了,阿不思正在试图拉架——但是现场太混乱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魔咒从魔杖尖飞出在厅堂里乱撞,轰一声一道红光击碎了橱柜——又是轰一声——
《哈利波特》原著提到过这场有资格记载入史册的三人决斗。
正是在这一场混战中,阿利安娜下楼查看情况,被一道不知道由谁发出的咒语击中死亡。
这直接导致了阿不思·邓布利多远离权力中心近半个世纪,也是从那以后,盖勒特·格林德沃离开戈德里克山谷,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
然而这段近乎能记入近代史的重大事件,在现在的克莉丝汀看来,也不过是三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时热血上涌在客厅里打架而已。
格林德沃打阿不福思那叫一个慵懒随意,魔杖都没挥两下,咒语嗖嗖嗖逼得阿不福思步步后退;阿不思试图阻止格林德沃,但是一则空间太小,他施展不开手——
另一则阿不福思也在对阿不思念恶咒。
哐当一声窗户被击了个粉碎,一道鲜绿色的魔咒擦着阿不福思的肩膀过去了;阿不思愤怒地大喊:“你不能对我的弟弟下死咒,格林德沃!”
阿不思这下彻底不留手和格林德沃对上了,两边魔咒嘭一声相撞,余波震得客厅中央的餐桌粉碎;但是阿不福思对阿不思大吼一声:“粉身碎骨!”
阿不思不得不去应对这道粉碎咒,格林德沃又趁机对阿不福思下了道阿瓦达索命——
阿不福思一扭头躲过了这道死咒,他对阿不思哈哈大笑:“你就惺惺作态吧,阿不思!既然你已经打算跟格林德沃离开,那我和阿利安娜今天死还是过几天死,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阿不思的脸上完全褪去了血色,这是克莉丝汀第一次看阿不思这样痛苦的神情,“你不能这样说——”
管不上能不能的,起码有几十道咒语在客厅横冲直撞,撞到柱子上陷进一道坑又被反弹回来,将整间屋子映得忽明忽暗;格林德沃大笑起来,大声说:“早就说你的弟弟会坏大事,阿不思!”
……
阿利安娜看起来整个人就像一张纸,她晃了晃;楼下的咒语碰撞声很显然刺激到她了,阿利安娜的脸惨白,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顺着扶梯快步往楼下去。
克莉丝汀看过《哈利波特》原著,知道她这一走会发生什么;但克莉丝汀没有任何立场劝阿利安娜不要下去,不要管她的哥哥们——
阿利安娜匆匆下楼,她的裙摆扬起,从后面看来就像一只蹁跹的蝶,脆弱易逝——
她要死了。
她要去死了。
也许只有在这种生死关头,人心的真实才会被暴露无遗——克莉丝汀看着一无所知去赴死的阿利安娜,心中骤然无数念头奔涌。
是,阿利安娜是很可怜,但是那又怎样?她生下来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她让这个家庭破碎,但尽管如此她仍然有两个爱她宠她愿意为她大打出手的血亲哥哥——
阿不思照顾她,阿不福思宠溺她,就连格林德沃这样一个傲慢的人也对阿利安娜尊重有加,而阿利安娜付出了什么呢?
她只需要出生就够了。
真好笑啊,入阿不思的眼,赢得格林德沃的高看——克莉丝汀自己吃那么多的苦才得到的东西。
练习魔咒练习成狗,和最强黑魔王对狙,背单词背到死去活来,跟着首席魔法师用时间转换器一边上学一边出入魔法部磨炼眼界……
而这些阿利安娜生来就能得到。
命运是不公平的吗?
命运是不公平的吧。
让她去死吧。
这个念头骤然占据了克莉丝汀的脑海,她望着面前走到楼梯口的阿利安娜,骤然间横生出目睹美好逝去的渴望——
或许这个念头很早就有,卑微地藏在最深处,藏在每一个戈德里克山谷的日夜中。
让阿利安娜死在这场决斗,看这三个少年崩溃、痛苦,没有人会责备她……不会有人怪罪克莉丝汀……阿利安娜只是她观察默默然的一个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