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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蒋政青(1 / 1)

十天太久,幼恩真十天不回家,白崇祐能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翌日一早,她偷偷跑路。

周星锦醒来的时候,怀里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凉的。

再看房间,没人,她衣服也没了,人走了有一会儿。

周星锦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躺在床上,无语笑了,他闭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你人呢?」

「睡完就跑,是不是还想提上裤子不认账?」

那边回得很快。

「下次再来找你。」

周星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

「一觉醒来没有你,得了,白睡。」

这次那边顿了一下,才弹回来一条。

「一觉醒来看见你,完蛋,装睡。」

周星锦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身上的味道。

很淡,但足够他再睡个回笼觉了,好吧,其实也睡不着。

心想她,它也想她。

哪哪都不争气。

公司那边已经发了三条消息,全是麻烦。

“去公司。”

幼恩靠在后座,腰还酸着。

衣服是摸黑穿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到车上才发现,又解开重系。

到了公司,有人看她来得这么早,愣了一下。

“小姐,蒋先生已经在里面了。”

幼恩脚步一顿。

蒋政青。

从月光杯之后,他们就没见过面。

比赛那天他坐在观众席,她在台上,灯光太亮,她知道他一定看她,但那天人太多,也没说上几句话。

后来庆功宴上也没找见人。

听温舟铠说,他帮她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了。

她推门进去。

蒋政青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旁边摞着几沓文件。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和从前一样,温和,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温泉。

“来了。”语气寻常,仿佛昨天才见过。

“你怎么在这?”

“公司最近有几笔账不对,”他合上电脑,“我过来看看。”

幼恩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了翻,是港口的对账单,有几笔数目对不上,差得不多,但差得太巧了。

她往下看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是有人在做账。”

“嗯,”蒋政青说,“做得很细,要不是新换的财务系统有自动比对功能,根本发现不了。”

幼恩抬头看他:“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到了,但你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什么?”

蒋政青从旁边抽出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是西城那个项目的合作方,忽然反悔,要重新谈分成比例。

“他们觉得武家刚经过动荡,好拿捏,”蒋政青说,“昨天派人来过了,态度很强硬。”

幼恩冷笑了一声。

“强硬?那就换人。”

“换人容易,”蒋政青看着她,“但对方背后是赵家那边的一个旁支,武家和赵家合作蒸蒸日上,动他,外面会徒增口舌。”

幼恩翻着合同,没说话。

蒋政青也没催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幼恩看完最后一页,把合同合上。

“你帮我约他们的人,明天下午。”

“你亲自去?”

“嗯,赵宗胥那边,我自己跟他说。”

蒋政青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把合同收起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的字很好看,笔画利落,像他这个人。

“还有,”他说,“碧瓦轩那边的账,我帮你重新理了一份,老太太身体刚好,这些事不该让她再操心。”

幼恩看着他。

他低头写字,侧脸线条分明。

从她和他重逢到现在,这个男人好像从来没变过。

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永远把事情办好,然后退到一边,不争不抢。

“蒋政青。”

“嗯?”

“月光杯那天,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他说,“看见你就够了。”

幼恩没再问。

第二天下午,幼恩带着蒋政青去了西城。

谈判在一间茶室里。

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孙,赵家旁支的女婿。

说话拿腔拿调,张口闭口拿赵宗胥说事。

幼恩听他说了十分钟,没打断。

等他终于停下来喝水,她才开口:“你刚才说的分成比例,跟合同上写的不一样。”

“合同可以改嘛。”

孙总笑呵呵的,“武小姐年轻,有些事可能不太懂,现在这行情——”

“行情我懂,”幼恩打断他,“而且我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比倒台的白家还狂。”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背后的倚仗是赵家,觉得武家现在得用赵家,那赵家未来家主赵宗胥没告诉过你,他在追我吗?”

男人终于意识到什么:“追?”

“你们不是已经定亲?武、武小姐,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幼恩掀起眼皮撂他一眼,“你回去问问赵宗胥,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吗?”

“……”

蒋政青坐在幼恩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抬手,把一份文件推上前。

“这是你妹妹名下那家公司的账。”

他说,“上个月刚被查出来虚开发票,您如果不想这件事被捅上去,合同就按原来的签。”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向幼恩,又看向蒋政青,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幼恩站起来。

“分成比例确实需要重新谈,但你能拿到的,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考虑清楚后,合同明天送到我公司。”

“……”

男人面色惨败。

出了茶室,天已经暗了。

幼恩走在前面,蒋政青跟在她半步之后,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短,他的影子长,叠在一起。

像一高一矮两棵树。

“蒋政青。”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幼恩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来往的人不多,偶尔有车从身边过,带起一阵风。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南城福利院,他也是这样,永远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永远给她兜底,替她操心。

“去碧瓦轩坐坐吧,姨婆前两天还念叨你。”

蒋政青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

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是热的,干燥的,有薄薄的茧。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包得严严实实。

幼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带着初春的凉。

幼恩偏过头,看他的侧脸。

鼻梁很挺,下颌线利落,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半截眼睛。

他像是察觉到她在看,微微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怎么。”幼恩说。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手被他牵着,步子被他带着,不快不慢,刚刚好。

她忽然想。

这个人,好像为她而生,从她有记忆那天起,就一直在她身边。

不争,不抢,不闹。

但她回头的时候,他永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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