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清风谷虽然在根据地范围内，但离敌占区并不算远。”
“一旦鬼子加大扫荡力度，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
他说完最后这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二牛第一个开口。
“团长，您说怎么办？”
“加强侦察。”
张子枫的回答干脆利落。
“在清风谷外围十里范围内，建立多层次的警戒体系。”
“每个方向至少安排两个暗哨，轮流值守，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另外，派人联络周边村子的地下党员和武工队。”
“让他们注意鬼子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立刻给我们送信。”
“是！”
三个人齐声应道。
张子枫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了片刻，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几下。
“这几处是鬼子可能发起进攻的方向。”
“接下来几天，我会制定一份详细的防御方案。”
“到时候你们各自领任务，按计划执行。”
“是！”
三个人再次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
张子枫转过身来，目光在三张脸上扫过。
“行了，你们各自去忙吧。”
“二牛，你留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李铁和刘辉站起身，朝张子枫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团部。
屋里只剩下张子枫和王二牛两个人。
张子枫走回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王二牛也坐下。
“二牛，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还发现了什么问题没有？”
王二牛坐下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团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炮兵连那边……”
王二牛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顺连长带兵确实有一套，训练抓得紧，炮手们的进步也快。”
“但王承柱那小子，心里好像有点疙瘩。”
张子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疙瘩？”
“他就是觉得，炮兵连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结果空降了一个连长过来，他这个原来的排长反而成了副手。”
“虽然嘴上不说，但有几次我看到他训练完就一个人坐在炮位旁边发呆，跟他说话也心不在焉的。”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承柱是他从苍云岭一路带过来的老人。
三营时期的第一批炮兵骨干就是他带出来的。
现在新二团扩编了，炮兵从排变成了连。
从外面调来了一个更专业的连长。
王承柱心里有想法，这在他预料之中。
“这事我知道了。”
张子枫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你多留意他的状态，但不要点破。”
“过两天我会找他单独谈谈。”
王二牛应了一声，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团部。
屋里只剩下张子枫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从上海到陕北，又从陕北回到清风谷，这一路走了将近一个月。
他带走的警卫排完整归队了，家里三个营长也把部队管理得井井有条。
要说还有什么事挂在他心上。
那就是王承柱那点疙瘩了。
不过现在不急，等过了这两天再说。
……
三天后的下午。
张子枫正在团部里画防御工事的草图，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魏大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兴奋的腔调。
“团长！”
“李团长来了！”
张子枫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抬起头来，嘴角随即勾起一丝笑意。
李云龙来了。
他从桌后站起身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大嗓门声音。
“张子枫！”
“你小子在不在？”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永远也改不了的混不吝的调调。
隔着几十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子枫推开木门走出去。
正好看到李云龙大步流星地从院子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腰间的皮带扎得紧紧的。
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大彪，另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
肩上扛着一箱用麻布包着的东西，看样子像是酒。
“老团长！”
张子枫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
“您怎么来了？”
李云龙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混不吝的笑容。
“怎么，不欢迎老子来？”
“哪能啊！”
张子枫笑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快请进，我让人泡茶。”
“泡什么茶？”
李云龙眼睛一瞪，回头朝那个扛着箱子的年轻警卫员努了努嘴。
“老子带了酒来！”
“今天咱俩就喝这个！”
他说完，大步朝团部里面走去。
一屁股坐在张子枫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朝跟在后面进来的张子枫招了招手。
“过来坐，别站着。”
张子枫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李云龙转头对身后的警卫员道：
“把酒拿出来。”
那年轻警卫员连忙解开麻布。
里面放着六瓶白酒，一看就是好东西。
“好家伙。”
“您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
“老子打了胜仗，缴获了一批好酒。”
“想着你这小子刚从外地回来，就带了两瓶来给你尝尝。”
他说着，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张大彪早就准备好了两个粗瓷碗，放在桌上。
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几块卤牛肉。
“知道你小子穷，下酒菜老子也带了。”
“怎么样，够意思吧？”
张子枫看着桌上那两碗酒和那包卤牛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拿起其中一碗酒，端起来，朝李云龙举了举。
“老团长，我敬您。”
李云龙也端起自己那碗酒，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长长地哈出一口气。
“好酒！”
“张子枫，你也尝尝。”
张子枫端起碗也喝了一口，酒液入喉，甘醇绵厚，带着一股微微的灼热感。
是好酒，比他在旅部喝过的那些散装地瓜烧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错吧？”
李云龙又夹了一块卤牛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志得意满的表情。
“老子跟你说，这酒是柳林镇据点缴获的。”
“那鬼子的军需官藏了一屋子的好东西，全便宜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