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说到这儿。
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张子枫脸上。
“你小子听说了吧？”
“老子带独立团把柳林镇给端了！”
张子枫点了点头，放下酒碗。
“听旅长说了。”
“具体怎么打的，您给我讲讲？”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这事儿说来话长，但老子长话短说。”
“柳林镇那据点，驻着五十多个鬼子，外加一个连的伪军，加起来将近两百号人。”
“据点建在镇子东头高地上，石墙、铁丝网、岗楼，一应俱全，易守难攻。”
“要是硬打，老子这六百多号人就算全填进去，也未必能拿下来。”
张子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云龙见他这副专注的样子，讲得更来劲了。
“所以老子就想啊，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赵刚那脑子确实好使，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据点虽然墙高炮坚，但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张子枫配合地问了一句。
李云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水源！”
“柳林镇据点的水，是从镇子里一口井里打的，然后用马车运上去。”
“只要控制了那口井，等于掐住了鬼子的命门。”
张子枫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所以您派人潜入镇子，控制水井，下了药？”
“嘿！”
“你怎么知道的？”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旅长跟你说的？”
“旅长提了一句。”
“不过具体的细节，他倒是没说。”
李云龙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夹了一块牛肉丢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继续道：
“赵刚派人化装成老百姓混进镇子，摸清了水井的位置和伪军的巡逻规律。”
“然后趁夜摸进去，往井里倒了半斤泻药。”
“第二天天一亮，据点里的鬼子就开始拉肚子，一个接一个，拉到腿软，连枪都端不稳了。”
“老子带着部队在据点外面佯攻。”
“打得乒乒乓乓响，那些鬼子有心无力，只能躲在墙后面放冷枪。”
“然后呢？”
张子枫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李云龙把碗往桌上一放。
双手比划着，脸上那种兴奋劲儿别提了。
“然后老子派了一支部队从侧面摸进去，趁着鬼子的岗楼都在对付正面的时候，从后面翻墙进了据点。”
“前后夹击，里应外合，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据点就拿下来了。”
张子枫听他说完，端起酒碗，朝他举了举。
“这仗打得漂亮。”
“巧妙，省力，伤亡小。”
李云龙听了这话，脸上那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然后给张子枫也满上，端起碗来。
“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灌了一大口。
李云龙放下碗，抹了把嘴，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张子枫，你知道老子这趟来，除了找你喝酒，还有别的事吧？”
张子枫放下碗，看着他。
李云龙拿起那瓶酒在手里转了一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子听说，你这次去上海护送一个什么教授。”
“一路假扮鬼子，穿着鬼子的皮开着鬼子的车，从上海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陕北。”
“连鬼子一个中队长都给你开路，是不是真的？”
张子枫没有否认，也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运气好，碰上了。”
李云龙嗤笑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见过靠运气活下来的，没见过靠运气穿越敌占区的。”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你教教老子，改天老子也去弄几套鬼子的皮穿着，去敌占区耍耍威风。”
张子枫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团长，这事儿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首先得会说鬼子话，说得跟真鬼子一样流利。”
“其次得能沉得住气，遇到鬼子的巡逻队不能慌，遇到关卡不能露怯。”
“您这脾气，怕是半路就露馅了。”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屋里回荡着。
“他娘的，你小子这是在说老子沉不住气？”
张子枫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说您这性子爽快耿直，骗人这事您干不来。”
李云龙哼了一声，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神色。
“行了，不说这个了。”
“喝酒。”
两人又喝了几碗，那包卤牛肉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李云龙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但说话依然有条理，端着碗的手指也稳稳当当的。
“张子枫，你说实话，你这新二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张子枫放下碗，想了想，如实答道：
“一千四百多人，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二十门迫击炮。”
“武器的话，都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一千四百多人，二十门迫击炮。”
“老子独立团才六百多人，一门炮都没有。”
“妈的，老子当了这么多年团长，还从来没这么阔气过。”
张子枫笑了笑。
“老团长，我这些都是缴获来的。”
“您要是想要，改天我给您匀几支步枪过去。”
李云龙眼睛一瞪。
“匀几支？”
“你小子打发要饭的呢？”
“你新二团一千多人，装备都快堆成山了，匀个三百支给老子怎么了？”
“再说了，老子是你老团长，你孝敬老子点不应该？”
张子枫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乐了。
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道：
“老团长，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新二团的装备都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那可是弟兄们用命拼回来的。”
“您要是真想要，拿东西来换。”
李云龙愣了一下。
“换什么？”
“人。”
“拿人来换。”
张子枫放下酒碗，看着李云龙，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
“新二团现在缺的就是兵员。”
“您要是能给我弄几百个新兵来。”
“我给您匀三百支步枪，外带三十挺机枪，再加两门迫击炮。”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真？”
“我张子枫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李云龙放下碗，搓了搓手，在长凳上坐直了身体。
“好！”
“这事儿老子记下了！”
“回头老子想办法给你弄几百个新兵来。”
“你要是敢耍赖，老子就天天赖在你团部不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在屋里回荡着，带着一种真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