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各营营长陆续走了进来。
王二牛第一个到。
李铁、刘辉、周鹏和张顺依次走进来，最后到的是魏大勇。
他本来不需要参加营长会议。
但张子枫让他留下了。
“今天有两件事。”
张子枫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第一件是旅长交代的，第二件是咱们自己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清风谷外围画了一个圈。
“旅长提醒，特高课最近在我们外围活动频繁。”
“目标是我们，手法是渗透。”
“具体怎么渗透，现在还看不清楚，但方向是明确的。”
“从外围村子入手，慢慢往里钻。”
五个人都坐直了身体。
王二牛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变成了严肃，李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辉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周鹏微微眯起了眼。
“周鹏。”
张子枫点了名。
“你负责外围侦察和警戒，最近有没有发现异常？”
周鹏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团长，三天前，四营的侦察排在清风谷东南方向约二十里的一个村子外面蹲守。”
“看到有两个陌生人进出村子，穿便衣，说话口音不是本地的，也不是附近村子的。”
“侦察排跟了一段，那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就分开了，一个往北，一个往东。”
“什么时候的事？”张子枫问道。
“三天前傍晚。”
“后来呢？”
“昨天我又派人去那个村子摸情况，村里的保长说那两个人是过路的货郎，来卖些针线火柴之类的杂货。”
“但侦察排的人注意到，他们在村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跟好几个村民都聊了话。”
“走的时候没带走任何东西，货郎筐里的东西也没卖出去多少。”
周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张子枫。
“团长，货郎卖货是为了赚钱，不图赚钱的货郎，多半是另有目的。”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下结论。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还会不会来。”
“如果再来，盯住他们往哪里走，跟谁接触。”
“是。”
“第二件事。”
张子枫走回桌边坐下，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过。
“这次出去打了四仗，新二团的主力在外面连续作战了将近十天。”
“部队疲劳，弹药消耗不小，缴获虽然不少但大部分是三八大盖和歪把子。”
“跟咱们自己用的装备口径不通用，能直接补充的有限。”
他顿了顿。
“接下来一个月，清风谷的任务是三个字。”
“练、查、稳。”
王二牛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一遍，抬起头来。
“团长，练我明白，查我也明白，稳是什么意思？”
“稳就是不要出乱子。”
张子枫的语气变得沉了一些。
“特高课在渗透，说明鬼子正面打不进来，就想从里面搞事。”
“搞事怎么搞？”
“无非是拉拢腐蚀、挑拨离间、散布谣言。”
“咱们附近的那些村子，不可能每一个人都铁板一块。”
“但至少要让那些想搞事的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而且，咱们内部也要严查。”
“各营以连为单位，开展一次全员登记核查。”
“每个人的来历、籍贯、入伍时间、介绍人，全部重新核实一遍。”
“有疑点的单独列出来，不要声张，但也不能放过。”
“另外，清风谷内设立出入登记制度。”
“所有进出谷口的人员，不论是谁，一律登记姓名、连队、事由、时间。”
“哨兵每班交接时核对一次，有异常立刻上报。”
“谷外过来联系工作的老百姓和游击队，接待地点统一安排在谷口外面的接待站，不得进入谷内核心区域。”
“这些措施从明天开始执行。”
五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张子枫把目光转向张顺。
“炮兵营那边，新炮手的训练进度怎么样了？”
张顺翻开笔记本，语速一如既往地平稳。
“高射炮和重型榴弹炮的新炮手目前有八十多人完成了基础操作训练，能够独立完成瞄准、装填和发射流程。”
“但有二十多人对测距和诸元计算还不太熟练，需要继续练习。”
“继续练，但不能只练操作。”
张子枫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细致。
“防空和炮击都要练实战协同。”
“炮兵营和步兵营每个月搞两次联合演练，步兵练进攻，炮兵练支援，中间的时间衔接要压缩到最短。”
“清风谷的炮够多，但再多的炮，如果打不准打不快，上了战场就是摆设。”
“明白。”
张子枫最后看向王二牛等人。
“其他四个的步兵训练，重点放在班排战术协同上。”
“新兵训练已经进入射击和拼刺阶段，接下来要加大战术训练的强度。”
“从单兵到班、从班到排、从排到连，一层一层往上练，练到全营能拉出去打运动战。”
王二牛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团长，什么时候再出去打？”
“先把兵练好再说。”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
“仗有的是，但不是随时都能打。”
“鬼子不会因为我们想打就送上门来，我们也不能因为想打就随便出去。”
“下一次出击，必须打得比这次更准更狠，不然就不叫出击，叫送死。”
王二牛被这句话堵得缩了一下脖子。
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五个人陆续离开团部之后。
张子枫独自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铅笔，在草纸上把刚才说的几件事按轻重缓急重新排了一遍。
内部审查放在最前面，因为这是眼下最紧迫的事。
特高课的渗透不会等人，拖一天就可能多一分隐患。
训练放在第二，侦察放在第三。
他写完之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特高课的渗透，如果只是外围活动，那还好对付。
但如果他们已经渗透到了清风谷内部，甚至已经在新兵里安了钉子，那就麻烦了。
新兵一千八百多人，来自四面八方。
每一个都查清楚来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再不容易也得做。
从今天起，清风谷的每一道门槛，都要比之前更严。
夜色降临的时候，清风谷安静了下来。
张子枫坐在团部的油灯下，手里拿着那份还没有写完的合成演练方案，一页一页地翻着。
外面传来换岗哨兵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片刻后，收回目光，他继续翻着手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