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
张子枫蹲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那些新兵练拼刺。
王二牛扯着嗓子喊口令的声音隔着半个山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刺！用力刺！别软绵绵的！”
张子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喝粥。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出团部。
带着刘辉和几个连长把内部审查的方案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各营的登记核查已经开始了。
预计再有两天就能把第一批排查结果报上来。
就在这时。
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
张子枫抬起头朝谷口方向望去。
暮色中，两匹马正沿着山道朝山谷方向奔来。
走在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材壮实，骑姿彪悍。
那顶军帽戴得微微歪着，露出半截子桀骜不驯的额头。
张子枫看清那张脸时，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李云龙。
那匹马在谷口外面猛地停住。
李云龙翻身而下，把缰绳随手甩给迎上来的哨兵，大步朝山谷里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警卫员，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张子枫！”
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炸开了。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老子听说你出去干了一票大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团部门口。
在张子枫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老团长！”
张子枫站起身来，立正敬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眼睛一瞪。
“老子听说你出去把石家庄南边的补给线全给截了，你小子行啊！”
“老子能不来看看你？”
张子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李云龙也不客气，大步朝团部里走去。
一屁股坐在张子枫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把军帽摘下来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
“老子还带了好酒来！”
“上次缴获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专门给你小子庆功！”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刘！把东西拿进来！”
那个警卫员快步走进来，把那包东西放在桌上。
李云龙伸手解开麻绳，里面是两瓶地瓜烧。
“这可是好东西。”
李云龙拿起一瓶，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屋里弥漫开来。
“老子独立团现在虽然比不上你新二团阔气，但几瓶好酒还是拿得出来的。”
张子枫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老团长，您这酒怕是攒了挺久了吧？”
“废话！”
李云龙把瓶盖拧紧，往桌上一顿。
“好东西得留着跟兄弟喝，平时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动。”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团部里的陈设，又朝门外张望了几眼。
“你这清风谷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变样了，营房多了，训练场上人也多了。”
“老子听说你招了不少新兵？”
张子枫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魏大勇刚送进来的热水给他倒了一碗。
“招了一批，加上原来的底子，现在全团四千多人。”
“四千多？”
李云龙端着碗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一圈。
“好家伙，你这才几个月？”
“从两千多涨到四千多？”
“老子独立团才一千五百人，你小子足足比老子多了一倍还多啊！”
张子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但李云龙明显被这个数字刺激到了。
他把碗放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你知道老子独立团现在什么情况吗？”
“老子花了将近一年，又是打据点又是缴物资，好不容易把家底攒起来了。”
“现在全团一千五百人，步枪一千两百多支，机枪三十多挺，还组建了一个炮兵排！”
他说到炮兵排三个字时。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脸上的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炮兵排？”
“老团长，您可以啊！”
张子枫配合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李云龙果然更来劲了，身体前倾，两只手比划着。
“那可不！”
“老子专门挑了二十个机灵的小子，天天练。”
“现在不敢说打得多准，但拉到战场上打鬼子据点，绝对好使！”
“张子枫，老子跟你说，独立团现在不光是人多枪多。”
“赵刚那小子搞政工有一套，新兵入伍先上三天课，讲明白为什么打鬼子，讲明白八路军是干什么的。”
“你还别说，那些新兵蛋子听完课之后，训练劲头就是不一样。”
“以前招来的新兵，头几天还行，过了那阵新鲜劲就蔫了。”
“现在这批，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缠着老兵教本事。”
张子枫一边听一边点头。
赵刚的本事他当然清楚。
那个书生政委看着文质彬彬，做思想工作却是润物细无声的路子，比大喊大叫管用得多。
“还有。”
李云龙又灌了一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老子的独立团现在骑兵排也搭起来了。”
“马是之前从万家镇缴获的。”
“虽然比不上主力骑兵，但拉出去侦察、传令、追击溃兵，那是绰绰有余。”
他说到这里，放下筷子。
目光落在张子枫脸上，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张子枫，你说，老子独立团现在这个规模，能不能拉出去打一仗大的？”
张子枫放下碗，看着李云龙。
“老团长想打哪里？”
“还在琢磨。”
李云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柳林镇打过了，刘家洼打过了，万家镇骑兵营也端过了。”
“周围这些据点都打得差不多了，再打就是重复。”
“老子想往远了打，打一个大的。”
“最好是能缴一批装备回来，把独立团的火力再往上提一档。”
他说到装备两个字时。
眼睛里那种贪婪的光芒又冒了出来。
张子枫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李云龙每次看到鬼子那边有好东西，就是这副表情。
“老团长，大的不是不能打，但得挑准目标。”
张子枫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客观的分量。
“你现在一千五百人，火力比之前强了不少，但比起主力团还有差距。”
“如果打得太远，万一被鬼子缠住就麻烦了。”
“所以要打，就得打那种快进快出的仗。”
李云龙听了这话，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甘。
“你说得对，老子心里也有数。”
“新二团现在兵强马壮，你帮老子参谋参谋，看什么地方值得下手。”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军事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扫了一遍。
从赵家峪往东到柳林镇，往南到高台，往西到黑石峪，往北到石门镇。
李云龙也端着碗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张子枫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寿阳的位置上。
“寿阳。”
李云龙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那地方不小啊，驻着鬼子一个大队，还有伪军一个团，加起来好几千人。”
“打是能打，但啃起来费劲。”
“老团长，我不是说打寿阳县城。”
张子枫的手指从寿阳往东移了一段距离，停在另一个标注点上。
“这里，寿阳东关外的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