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种完美。
让张子枫起了疑心。
真正的新兵，多少会有些毛躁或者不适应。
但这个周德贵，从入伍到现在？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没有跟任何人红过脸，没有任何让领导操心的地方。
太过平稳的人，反而值得多看一眼。
他把这个名字圈起来，放下铅笔，闭上了眼睛。
明天一早，他就让刘辉把周德贵也列入观察名单。
然后安排一个陷阱，看谁会往里面钻。
张子枫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亮，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训练场上响起了熟悉的哨声和口令声，新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在跑道上列队。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平静的表面之下。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半个小时后。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端着一碗粥，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新兵跑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周德贵的身影。
那人跑在队列中间，步伐稳健，呼吸均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兵，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张子枫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转身走回团部。
刘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团长，周德贵这个人，我查过他的底。”
刘辉把一份手写的记录放在桌上。
“介绍人是三营的一个班长，本地人，入伍一年多，表现一直不错。”
“周德贵是他表弟，家在平汉铁路西侧的一个村子里。”
“那个村子我们去招过两次兵，第一次没招到人，第二次周德贵主动报了名。”
“主动报名的？”
张子枫拿起记录看了一眼。
“对，陈班长说，是他表弟听说新二团在招兵，自己找上门来的。”
“来了之后训练一直很积极，没有任何异常。”
张子枫放下记录，沉默了片刻。
主动找上门来的兵很多，大部分都是真心想打鬼子的。
但特高课如果想安插眼线，最方便的方式就是让人主动报名入伍。
不用策反，不用收买，直接派自己的人来。
这样的眼线，从入伍的第一天起就在为新主子干活，比后来发展的人更可靠，也更难被发现。
“继续观察，不要动他。”
张子枫的语气依然平稳。
“另外，你去告诉王二牛，让他安排一次夜间紧急集合。”
“时间是今晚后半夜，具体几点你定，但要突然。”
“不用提前通知任何连队，让全团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刘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子枫的意思。
“团长，您是打算看看谁在紧急集合的时候表现异常？”
“对。”
张子枫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紧急集合只会手忙脚乱一阵子，但很快就能恢复秩序。”
“如果是心里有鬼的人，紧急集合的时候可能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
“比如藏东西、比如观察别人的反应、比如试图脱离队伍。”
“你亲自盯着周德贵和赵德柱、孙富贵三个人。”
“把他们紧急集合时的动作、速度、表情全部记下来。”
刘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
后半夜三点多。
一阵急促的哨声在清风谷中炸开。
各营的营房里瞬间乱了起来。
“紧急集合！快！快！快！”
各连连长的喊声在夜色中炸开，此起彼伏。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训练场上逐渐汇聚的人流。
刘辉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几个可靠的老兵，分散在各营的队伍里，专门盯着那三个目标。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
各营的队伍陆续在训练场上集合完毕。
虽然还有些凌乱，但基本都到位了。
张子枫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
“各营清点人数。”
王二牛、李铁、刘辉、周鹏各自报了数，基本满员。
“很好。”
张子枫点了点头。
“今晚是一次夜间紧急集合演练，目的是检验各营的应急反应能力。”
“从哨声响到集合完毕，全团用了不到八分钟，这个速度合格。”
“但还有进步空间，下次希望能更快。”
他说完之后宣布解散，各营带回。
然后他转身走回团部，刘辉跟了进来。
“情况怎么样？”
张子枫在桌边坐下，接过魏大勇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赵德柱动作很快，全营第三个到位，没有异常。”
“孙富贵也正常，没有多余的动作。”
刘辉顿了顿。
“但周德贵有一点不对劲。”
“说。”
“紧急集合的时候，周德贵是最后一个离开营房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先蹲在床边停了两秒钟，像是在做什么，然后才往外跑。”
“出营房的时候，手里比平时多拿了一个小布包。”
“那个布包呢？”
“他跑到训练场之后，趁着人多混乱，把布包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集合结束之后，他没有回营房，而是先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布包不见了。”
张子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找，把那个布包找出来。”
刘辉转身出去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蓝布小包。
“在营房后面的排水沟里找到的。”
“应该是他趁上厕所的时候扔进去的。”
张子枫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凑到油灯下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几行小字，用的是铅笔，字迹很潦草。
“清风谷北侧巡逻路线变更，新哨位两处，一处在小树林后，一处在干河沟南沿。”
“夜间换岗时间，凌晨两点。”
张子枫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
“叫周鹏来。”
片刻之后周鹏快步走进团部。
“团长。”
“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把周德贵控制起来，单独关押，不要让他跟任何人接触。”
“另外，把三营那个陈班长也控制起来，分别审问。”
“是。”
周鹏转身出去了。
张子枫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北侧巡逻路线的变更，是昨天才调整的。
周德贵能拿到这个信息，说明他确实在观察谷内的防务变化，而且观察得很仔细。
但他还不一定是特高课安插的眼线。
也可能只是一个被外围联络员收买的普通新兵。
具体情况，得等审问之后才能确定。
他放下纸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色依然深沉。
但清风谷内部的这场无声较量。
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网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