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知晓阿芙心性聪慧，不论是读书明理，还是理账记账，皆颇有天分。
如今看来，就连经商的本事，竟也承袭了她那位智计百出、堪称经商奇才的外祖父。
倘若阿芙真的回去接手姜家，说不准姜家还能再往上更进一步。
可他心底，实在舍不得放她离去。
阿芙见他神色似乎不错，便顺势往下说：“奴婢第一次挣这么多钱，心里高兴。这都多亏了世子爷和大小姐的照拂，所以……奴婢想用这些钱，给大小姐和世子爷买些礼物，聊表谢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想明日……托长松去采买。”
她话说得小心翼翼，把姿态放得极低。
谢寻看着她那副既想献宝又怕被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给蕴儿的礼物，明日你自己去爷的库房里挑一件便是。”
他懒懒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惯有的傲慢。
“府里不差你这点钱。”
阿芙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采买的由头，看看能不能出府去，或是让长松替她带些东西。没想到谢寻一句话便将这条路堵死了。
她垂下眼，乖顺道：“是，奴婢谢世子爷赏。”
谢寻却没有就此放过她。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至于想感谢爷……”
他拖长了语调。
“钱可不行。”
阿芙的心猛地一跳。
谢寻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得，心诚。”
书房里檀香袅袅。
窗外风吹过廊下竹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阿芙垂着眼，指尖在袖中无声蜷紧。
她哪里还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在谢寻这样的人眼里，银子不值一提，她这个人才该被摆在案上，连同她的羞耻和顺从，一并成为讨他欢心的谢礼。
阿芙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放下笔，缓缓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世子爷近日劳累，奴婢替爷按一按。”
她的声音很低，很柔。
谢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宽大的太师椅里，享受着她的服侍。
她的指尖温软，力道恰到好处，按得他连日来处理公务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竟渐渐生出了几分睡意。
阿芙见他呼吸缓了些，便以为他当真倦了。
就在阿芙以为他快要睡着，准备悄悄退开，去拿条薄毯来为他盖上时，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谢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阿芙心头一惊。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便用力一拉。
她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下一瞬便跌进了他怀里。
桌上的文书被带得一阵轻响，镇纸压着的纸页翻起一角，墨迹未干，在雪白纸面上拖出一道凌乱的痕。
“世子爷！”
阿芙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退开。
谢寻却一手扣住她纤细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眼底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也有近乎残忍的戏谑。
他低声问，“怎么，这就谢完了？”
阿芙看着他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她知道，抗拒是徒劳的。
在谢寻这里，她越是挣扎，他越会觉得她不驯，越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掌控欲。
“奴婢……不敢。”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声音细若蚊蚋。
谢寻却并没有因为这句“不敢”而松手。
他靠近她，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耳侧，声音低沉而危险。
“就在这里。”
阿芙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却被他更有力地扳了回来。
谢寻看着她眼底压不住的羞愤与，眸色更深。
他喜欢她乖顺，却又偏偏更喜欢看见她乖顺表皮下那点挣扎的火光。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屋内只剩下松香燃烧时细微的声响，还有纸页被压皱后发出的轻响。
灯影晃动，落在满案文书上，将那一道未干的墨痕映得格外刺目。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灯芯爆出轻微的一声响。
阿芙伏在案边，她的发簪不知何时松了，乌发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苍白的脸。
谢寻站在一旁，低头看了她片刻。
他眉眼间尽是餍足，甚至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发，那动作称得上温柔。
而阿芙浑身虚软，意识如潮水般缓缓褪去，终是沉沉昏了过去。
自那日书房之后，阿芙就觉得身子有些不妥。
夜里不得安生，白日还要打起精神应付方嬷嬷的规矩，换谁都撑不住。
她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的规矩，手臂酸得快不像自己的了，汗从额角滑下来，落到脸颊上，又痒又难受。
方嬷嬷坐在旁边的圈椅里，眼皮都没怎么抬，嘴里慢慢说着：“身为妾室，最要紧的便是身段体态，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
阿芙咬着下唇，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可眼前的光开始发黑，方嬷嬷的声音也听不真切了，远远近近的，像隔着什么东西。头上的水碗和手里的瓷碟越来越重，压得她手臂直发抖。
她快撑不住了。
“嬷嬷……”她想求一句，哪怕只让她歇一会儿。
话才出口，眼前就黑了。
阿芙身子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守在廊下的丫鬟云喜听见动静，赶紧跑进来。
一看阿芙倒在地上，旁边全是碎瓷和水渍，脸都白了。
方嬷嬷也站了起来，看着昏过去的阿芙，眉头皱得很紧。她只是想磨一磨这丫头的性子，让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可没真想把人弄出事。
世子爷虽说让她教规矩，可府里谁看不出来，阿芙在世子爷跟前到底不一样。真要闹出个好歹，她也担不起。
云喜见阿芙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平日看着阿芙被折腾，心里本就不好受，这会儿再也忍不住，跺了跺脚，转身就往书房跑。
“世子爷！不好了，阿芙姑娘……阿芙姑娘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