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去了几日，傍晚时分，齐铁嘴把布巾打湿拧干，给她擦脸、擦手。
床上的人，睫毛微颤，费力缓慢地睁开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齐铁嘴，穿着一身蓝色棉麻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不压眉目清隽，细观面容，美如冠玉。
齐铁嘴见人醒来，瞬间展露出笑容。
“姑娘可算是醒了，饿了吧？小满，去盛碗粥来。”
那姑娘看着齐铁嘴，眉头微微一蹙，哑着声音问道：“你是谁？”
齐铁嘴把布巾放回铜盆里，语气温和，“我就是个算命的，你倒在我家门口，顺手就把你救下了。”
姑娘满眼茫然，试图在快速理解齐铁嘴的话，随后又问了一句。
“那我是谁？”
齐铁嘴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是吧，失忆了？
齐铁嘴试探道：“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怎么受的伤，又是怎么倒在我家门口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姑娘垂下眼眸，认真回想着，感受到脑袋的疼痛，她轻轻摇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见状，齐铁嘴不禁叹气，“想不起来就暂且不想了，好生休息吧。”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齐铁嘴已经在思考干脆直接把人给张启山送去吧，他这庙小，养不起一个闲人了。
小满端着一碗粥进来，齐铁嘴扶着姑娘起身，示意小满喂她喝粥，但她却往后躲，嘴巴紧闭。
“八爷，这该怎么办？”小满再次把问题抛给齐铁嘴。
齐铁嘴咬牙瞪了小满一眼，接过粥坐在床边。
“姑娘，你这伤挺严重的，不吃饭可就好不起来了。”
也不知是因为齐铁嘴的一番话，还是因为他本人，姑娘凑近，张开了嘴。
吃完粥，齐铁嘴又给她喂了药，人再次沉睡过去。
张府。
张启山的书房里，齐铁嘴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
“佛爷，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人失忆了，可怎么办啊。”
张启山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
“此人来历不明，穿着打扮不俗，又身中枪伤。”张启山抬头看向齐铁嘴，言语严肃，“在长沙地界，鲜少遇到这样的事，老八，你得继续养着。”
而且最近他并没有听说长沙城有发生枪战，此事过于蹊跷，若不查明，他不放心。
齐铁嘴急忙站起身跑到他身边，唉声叹气道：“佛爷啊，不是我不留，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现在我这手里头哪里还有闲钱养个伤患啊，不如你把她接来张府，仔细盯着岂不是更好。”
张启山算是听明白了，齐铁嘴这话里话外都表明，人虽然是自己救的，但是是他要查的，那自然就归他管了。
他思虑片刻，朝门外喊道：“小鱼，你带两个人跟八爷回去一趟。”
齐铁嘴说的有道理，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在他家，张启山也不安心。
门外的张小鱼应了一声就去叫人。
齐铁嘴带着三人回来时，就看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姑娘，此刻正坐在大门前，小满站在旁边，一脸着急。
刚一下车，那姑娘听到动静嗖一下就起来，朝齐铁嘴跑来。
“小满，这是怎么回事？”
张小鱼本能地抬手想要拦住那姑娘，佛爷说过，未知的总是最危险的。
小满委屈巴巴地回答：“八爷，我就去对了会儿账，她醒来就要找你，怎么说怎么拦都不行。”
那姑娘的劲儿太大了，受了伤还能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被张小鱼拦着，那姑娘眼眶一下就红了，仿佛他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
张小鱼顿时有些慌乱，但他还是没放下手，佛爷说了要保护好八爷。
齐铁嘴只觉得麻烦事来了，他有预感，人估计是带不回张府了。
“算了臭鱼，你们先回去吧，跟佛爷说我这边继续照看着。”
张小鱼犹豫一下，低声开口：“八爷，我可以直接。”
他做了个手势，表示可以打晕带走。
齐铁嘴瞪着他，十分无语。
“人家脑子本来就受伤了，万一更严重了你负责吗？”
张小鱼不再说话，既然八爷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回去如实禀报。
“是，那八爷，我们先走了。”
齐铁嘴挥挥手，“去去去，记得让你家佛爷给我补贴点生活费。”
见张小鱼走了，那姑娘才走到齐铁嘴身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
齐铁嘴很是无奈，偏头问她，“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抓衣袖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齐铁嘴猜测这姑娘失忆了，所以会下意识把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依赖，这才有了今天不接受小满近身喂粥的情况。
齐铁嘴没辙了，只能任由她拉着，把人带回厢房。
“八爷，她的伤口好像又渗血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满低声提醒。
齐铁嘴哄她坐下后才仔细看着她的腰部，红色长衫洇开一片深色。
“去佛爷府上请人。”
几个人僵持了半个小时，尽管血已经渗透长衫，慢慢往周边蔓延，这姑娘也还是不让别人碰。
女医官放弃了，来之前也没告诉她这么难搞啊。
“八爷，还是您给她处理吧，药我都留下了。”
不能近身，又怕刺激到她，会导致情况更加严重，女医官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定的伤患。
齐铁嘴看了一眼房内，才低声问道：“不能用麻药吗？”
女医官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导致她的失忆，如果是上次使用麻药造成的，那么短期内是不能再次使用，八爷您可以给她局部麻痹，处理伤口的时候不会很痛。”
齐铁嘴只好点头，他这遭遇都能拿去编书了。
小满在院里坐半晌，终于等到齐铁嘴开门出来。
“八爷，里面怎么样了？”
这姑娘也是奇了怪，谁都不让碰，唯独八爷能哄得了。
齐铁嘴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哄睡下了，小满啊，明天开门迎客吧。”
一连好几天没开门，他还怎么生活啊，关键是现在还要多养一个。
……
齐铁嘴累了一天，精神也高度紧绷着，晚上好不容易睡着，然后就被拱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腰间被窝拱起，他的魂都快吓飞了，结果颤抖着掀开被子，就见原本该睡在西厢的姑娘，正要从他身上爬进床里侧。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早就把人哄睡了吗？而且这姑娘是如何得知他睡在这个房间的？难不成是小满……不会的，小满要是搞不定就会一起过来。
姑娘眨巴着一双杏眼，看起来十分无辜，她自顾自挪动身体，在齐铁嘴身侧躺好。
“睡觉。”
齐铁嘴刚想撒腿就跑，但手臂被抱住了，他的脸立刻涨红，不能这样抱啊，祖师爷在上，他真不是想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