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他们打架的时候，商队的人听见动静就躲起来了。
齐铁嘴在最里面的主殿，自然听不到山门口的打斗声。
阎昭借着大块头的膝盖力量，翻上他的后背，用剪刀腿钳制住他的脖子，使出全力往旁边带。
“咔嚓”一声，很清脆，大块头脸上惊恐的表情已经凝固，他顺着力的方向倒在了地上。
等齐铁嘴发现外面的情况后，商队的人吓得都不敢动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呢？不是说来挖宝的吗？”
商队领头指着山门口，颤抖着回答：“杀、杀人了，一个姑娘杀了一群大汉。”
听到这话，齐铁嘴莫名感到心慌，他赶忙越过众人走出去。
山门口，阎昭坐在石阶上，原本的长发已经变成了中长发，散开铺在后背，身上的白色衬衫和杏色马甲沾了很多血。
齐铁嘴一看这背影就知道是谁了，他撩起长褂，小跑着过去。
“祖宗诶，你怎么在这？”在阎昭身边停下，齐铁嘴弯腰扶着她的肩膀检查着，“有没有哪里受伤？”
当他看到阎昭侧颈的血痕时，脸色一下就白了，急忙从褡裢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止血。
“是一路跟着我到这儿的？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儿？”
阎昭一脸平静，刚才杀人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她在日本军营里杀了不少士兵，应该是想要逃离那个地方。
“八爷，我们回家好不好？”阎昭握住齐铁嘴的手腕，那双杏眼里罕见地涌上了泪水。
齐铁嘴一直以为阎昭的痛觉很浅，因为之前帮她清理伤口上药时，她连眉头都没皱过，可现在竟然红了眼眶。
齐铁嘴也顾不上其他了，点头回道：“好，八爷带你回家。”
张启山等人姗姗来迟，看着山门口倒了一地的人，还有正准备离开的齐铁嘴和阎昭。
“小鱼，先护送八爷和阎小姐下山。”
他们是接到老七的报信后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幸好阎昭悄悄跟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
张小鱼带着两个亲兵一起护送，张小烬和剩下的人处理现场，还要查明这些人的身份。
齐铁嘴不让阎昭跟着回小香堂，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但他怎么就没意识到，人心是算不出来的。
山下还有人守着，张小鱼把人送到岸边又回山上了。
齐铁嘴问亲兵要来了医药包，先把阎昭的头发扎好，才开始处理伤口。
因为在阎昭还依赖齐铁嘴的时候，他就在每一个包里都放了皮筋，以备不时之需。
“疼吗？”
齐铁嘴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很蠢，哪有人挨了刀子是不疼的。
阎昭却是轻轻摇头，低声回道：“不疼的，应该是习惯了。”
齐铁嘴只是帮她换过药，并没有看过她身上，所以压根不知道她的身上有几道消不去的伤疤。
齐铁嘴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又像是怕吓到她，转瞬就恢复平静，只是眼里再没有往日的神采。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习惯疼痛，齐铁嘴想都不敢想，星星变成这样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磨难。
仔细帮阎昭包扎好后，齐铁嘴才开口：“傻瓜，哪有人会不知道疼的，疼就要说出来，这样我就知道了。”
傻瓜两个字一出口，阎昭和齐铁嘴都愣住了。
齐铁嘴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身体是自己的，要懂得爱惜，任何人都远不及你本人更重要。”
阎昭定定地看着齐铁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亮，这些话没人说过，她今天是第一次听。
“八爷，我疼。”
声音都带上了两分颤意，这让齐铁嘴心里不禁一紧，伸手摸了摸阎昭的脑袋。
“没关系，等回去了，八爷给你买糖吃。”
齐铁嘴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摔伤，爷爷就是这么哄他的，吃上一颗糖就不疼了。
阎昭沉默了好久，又道：“八爷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我不来，受伤的就是八爷了。”
阎昭其实并不知道那群人就是来杀齐铁嘴的，但看刚才那架势，如果她没有及时出现，只怕这个道观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过一死。
齐铁嘴的心一颤，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眼睛也有点涩涩的，他怕自己失态，索性背过身去，掏出了铜钱。
在等待张启山他们的期间，齐铁嘴又给自己算了一卦，这一次的卦象与绝户卦完全相反，但他不敢相信，只能暗自在心里琢磨。
阎昭觉得说出那个疼字后，好像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了。
她不知道以前究竟有没有这样脆弱过，只是本能地有些抗拒示弱，但在齐铁嘴面前，她真的什么话都能说。
回顾着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饿了找齐铁嘴，困了找齐铁嘴，累了也找齐铁嘴……现在疼了还找齐铁嘴。
……
一行人分成两队坐上乌篷船。
阎昭自上船后就一直无精打采的，齐铁嘴担心她是伤得太重，结果她只是困了，但这是在船上，也没个地方能给她休息。
在对面看完全程的张启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老八这是真傻还是装的？
平时把人当宝贝一样护着，现在反倒是束手束脚起来，莫不是知道阎昭的身份后，又不想蹚浑水了？
齐铁嘴是真冤枉，他只是觉得这船摇摇晃晃的，怎么能睡得着，就算睡着了也肯定会不舒服的，那还不如忍一忍。
最后是阎昭实在撑不住了，才靠在齐铁嘴肩上睡过去。
齐铁嘴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他是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好像怕呼吸会吵到阎昭睡觉一样。
张启山喝了口茶，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是无奈。
老八这人啊，说他通透是对的，就是在没经历过的事上有些迟钝，让人哭笑不得。
这是阎昭的脑子恢复正常后，第一次在这么宁静祥和的时候，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阎昭的呼吸和心跳都保持着平稳的频率，而齐铁嘴却是怎么哄都无法把自己猛烈跳动的心给哄好。
他很疑惑，自己也有三十了，心跳太快是不是代表着不太健康？
张启山坐的位置刚刚好，能把齐铁嘴所有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齐铁嘴的神情是很丰富，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担忧，一会儿疑惑……张启山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十分有趣。
船桨打在水面上，荡起一阵阵涟漪，比一颗石子投进河里的范围还要大。
阳光和煦，清风徐来，此刻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一份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