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川接着问道：“你说的那块地在哪里？”
“就在县城边上，挨着开发区那边，一共五十多亩，我记得是去年拍下来的，成交价一千八百万。”
黄德茂愤愤不平：“陆局长，你想想，一个投资商在项目还没完工的情况下先拿钱去买地，这正常吗？”
陆川沉默了片刻，同样记下了这条信息。
等他们从黄家村离开的时候天色都已经阴沉了下来，方远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凝重。
“黄德茂说的那些事如果是真的，那这个项目的问题可就大了。”
“应该是真的。”陆川沉思道，“他也没有理由骗我们，不过具体还是得再调查清楚才行。”
林晚也补充道：“黄德茂说的那块地我好像有点印象，去年县里确实拍了一块地，位置和成交价都和黄德茂说的一样，而买家是一家叫清远华荣置业的公司。”
“华荣置业？”陆川皱了皱眉，“跟华荣实业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关联公司，法人代表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陈庆丰。”
陆川靠在车座上，进一步思考起来。
华荣实业把项目资金转移到了华荣置业，然后用华荣置业去买地，以此掏空项目套取资金。
而等石材产业园彻底烂了，他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项目留下的是一堆烂尾厂房，而他名下的土地上还能再开发房地产。
两头赚钱，同样的两头不沾。
“林科长，帮我查一下华荣置业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结构和成立时间这些信息，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回去就查。”
车子发动，沿着盘山公路往回开，天色越来越暗，山间的雾气也开始弥漫。
林晚放慢了车速，打开雾灯，而就在这时方远忽然开口：“等等，后面好像有一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陆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一辆黑色的SUV关了车灯，在雾气中尾随而来，且始终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不出意外，这就是宋棠说的那辆车。
从清水镇出来就一直跟着，也就是说有人知道了他们去黄家村见黄德茂的事，并且安排了人盯梢。
会是谁透露的消息？是黄德茂自己？还是村里有人看见了他们的车？还是......发改局里有人通风报信？
“林科长，这辆车你见过吗？”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黑色SUV在县里不多见，回头我找人查一下。”
一直到陆川等人的车进了县城，那辆黑色SUV才在进城的路口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没有继续跟上来。
而陆川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陆川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得到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录了下来，直到把这几条零散的消息线都串在一起，并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三个字。
陈庆丰。
然后他才拿起手机给沈清漪发了一条消息：“沈处，清远石材产业园的问题比预想严重，华荣实业涉嫌转移项目资金，在县城边上买了地，投资款的真实去向不明，我需要市里的支持。”
沈清漪的回复很快：“把材料整理好，先不要打草惊蛇，省里对新北区产业园的调查还没结束，你这个案子如果证据确凿到时候可以并案处理。”
陆川迅速回复，然后才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早上，陆川刚到自己的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和情况，林晚就把一份文件放在了他桌上。
“华荣置业的工商登记信息我让人从市场监管局调出来了。”她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法人代表陈庆丰，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资本五百万，成立时间是去年三月，股东有两个，一个是陈庆丰持股百分之六十，另一个叫王志远，持股百分之四十。”
“王志远？”陆川皱了皱眉，“这个人的背景查了吗？”
“也查到了。”林晚翻到下一页，“王志远是清远县本地人，在县城开了好几家公司，涉及建筑建材还有餐饮行业，在本地也有些能量。”
“很有能量是什么意思？”
林晚犹豫了一下：“他在县里关系很深，跟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走得近，具体的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但你最好对他留个心眼。”
陆川点了点头，陈庆丰是外地人，来清远县投资不可能不找本地合伙人，而王志远显然就是这个地头蛇，负责摆平本地关系，打通各个环节。
至于陈庆丰则是负责从外面套钱，两个人一内一外，配合默契。
“林科长，你帮我约一下王志远，我想跟他聊聊。”
林晚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陆科长，王志远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他架子很大，一般人约不到他。”
“那就以发改局的名义正式约，挂职副局长的身份应该够了吧？”
林晚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上午十点，陆川正在看华荣置业的材料，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直接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表，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很是傲慢。
他进来没有敲门，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陆川桌前，一屁股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陆局长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永年，听说你来了清远，我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陆川看着他，没有急于开口。
刘永年，陆川记得施工总包方南城实业集团的法人代表，这个人不请自来还这么不客气，显然不是来单纯拜访的。
“刘总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一下。”刘永年毫不客气的抽着烟，“陆局长是市里下来的能人，听说在省领导面前都露过脸，我们这些县里的小老板当然要来抱抱大腿。”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陆川听出了里面的阴阳怪气。
“刘总说笑了。”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石材产业园的项目，华荣欠了黄德茂三百多万的工程款，你的公司是总包方，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