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陆川接着问道：“那如果杜锋的稿子发不出来呢？”
“发不出来你就换一家媒体。”丁海山的语气很平静，“许县长在省城还有些关系，虽然不能直接帮你查案子，但保一篇稿子发出来还是做得到的。”
陆川点了点头，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我需要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丁海山拿起公文包准备走，“赵长河最近在申报今年的优秀公务员，县里的初评已经过了，市里的复评下个月中旬，如果在那之前他的问题没暴露出来，这个优秀公务员的帽子一戴，以后再动他就难了。”
他走到门口，随后又回过头来。
“陆局长，许县长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陆川点了点头，而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方远正在房间里等他。
方远这几天也没闲着，按照陆川之前的安排，他跑了好几趟市里，把华荣实业的银行流水又往前追了两年，还从省里调到了郑维民老婆那套房产的完整交易记录。
“你今天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方远把一摞材料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出去见了个人。”陆川没有细说，坐下来翻开那些材料，“你查到什么了？”
方远也不再追问，指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说道：“查到了郑维民老婆那套江南市区的房子，购买时间是前年六月，全款两百三十万，付款账户是她自己的名字，但资金入账的前三天还有一笔两百五十万的汇款从清远恒通的账户打到了她的账上。”
陆川的手指停了一下：“清远恒通打给郑维民的老婆？”
“对，备注写的是往来款，三天后她又把其中的两百三十万转到了房产公司的账户上，剩下的二十万留在账上，后来分几次取现了。”
“往来款。”陆川冷笑了一声，“一个商贸公司跟一个常务副县长的老婆之间有什么往来？这笔钱说白了就是分红，郑丽华从清远恒通分到了钱，再把钱转给了自己的嫂子。”
“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方远说道，“清远恒通的钱来自华荣实业，华荣实业的钱来自石材产业园项目，石材产业园的项目资金里有县里的配套资金，而配套资金的签批人就是郑维民自己。”
陆川把那份材料也收进了抽屉。
“远哥，你先别查石材产业园的事了，换一个方向。”
方远愣了一下：“换什么？”
“清远县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陆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简报推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方远拿起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六千万的项目，干了快一年只完成了不到百分之四十，资金拨付了百分之八十五，这账怎么算都不对，施工方是谁？”
“南城实业集团，刘永年的公司。”
方远的脸色沉了下来：“又是他，石材产业园他吃了一道，老旧小区改造他又吃了一道，他在清远县到底吃了多少工程？”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这个。”陆川说，“石材产业园的事牵涉太广，郑维民、曹瑞林、刘国栋都在里面，我们一动就会打草惊蛇，但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不一样，它只有赵长河和刘永年两个人，把赵长河拿下就等于断了刘永年的一只手，也等于在韩世泽的墙上挖开了第一块砖。”
方远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行，我该从哪开始查？”
“从信访件开始。”陆川翻开笔记本，“这个项目涉及的七个小区有两千多户居民，施工质量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肯定有人向县里反映过，信访件在县纪委积着，们调不到，但我们可以去现场找居民聊，老百姓的眼睛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那我明天就去那几个小区转转。”
“不要一个人去。”陆川说，“叫上宋棠，她是做监理的，工程质量的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带她去现场拍照取证，比你自己瞎转强一百倍。”
方远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呢？你做什么？”
“我去住建局。”陆川合上笔记本，“赵长河不是下周要报优秀公务员的材料吗？我以发改局的名义去住建局调研，学习他们在项目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他既然要评优秀那就肯定要接待我，我也正好来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方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要当面看他演戏？”
“不是看他演戏，是让他以为我在看他演戏。”陆川解释道，“他要评优秀就要在市里露脸，这个时候他不会得罪任何人，更不会得罪发改局的人，我去住建局他不但不会赶我走，还会把最好的茶端给我喝。”
“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在他办公室里喝茶，让他在我面前表演，他表演得越卖力就越没有精力去管其他事，而你就趁这个机会去现场把该办的事情办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咱们早就已经得手了。”
方远听得眼睛发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高明啊。”
“不是栈道，是戏台。”陆川笑道，“他喜欢唱戏我就给他搭个台子，让他唱个够。”
第二天上午，陆川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提前给住建局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是想去学习交流，重点了解住建局在项目管理方面的先进经验。
接电话的是住建局办公室主任，一听是发改局的副局长要来调研语气便热络了起来，说赵局长正好在，一定好好接待。
而陆川到住建局的时候，赵长河还真的亲自在楼下接待。
赵长河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方脸大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优秀公务员的样子。
而他看见陆川就笑着迎了上来，伸出手握得很紧。
“陆局长，欢迎欢迎，你是市里下来的专家，我们住建局正需要你这样的领导来指导工作。”
“赵局长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指导的。”陆川笑着跟他握了手，“听说住建局去年在项目管理方面做了很多创新，我们发改局也很受启发，所以今天特地来取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