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山随即从纸袋最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得体五官精致,站在一辆白色奥迪车前,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而背景则是本地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还能看见门禁系统和岗亭。
“这个女人叫秦雨桐,是刘国栋的情妇。”丁海山低声说道,“她住的这个小区叫翡翠湾,是清远县最高档的住宅区,一套房子两百多万,刘国栋的工资一个月不到一万块,这套房子是谁买的,钱又是从哪来的,你应该猜得到答案。”
陆川把照片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地址。
“许县长希望我从哪里入手?”
“刘国栋这个人胆小,他贪的钱甚至不敢自己花,都花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你从秦雨桐入手比从刘国栋本人入手容易得多。”
丁海山看着他:“而且你有一个优势,你不是纪委和公安的人,你以发改局的名义去核查项目资金,顺便了解一些情况,没有人会觉得你不正常。”
陆川沉默了片刻,才把照片和材料收进了纸袋。
“我需要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赵长河已经开口了,刘国栋迟早要被叫去谈话,在他被叫去之前你手里掌握的东西越多,许县长在跟上面博弈的时候筹码就越重。”
陆川点了点头,他明白许信州的意图,不是要他去查刘国栋的作风问题,而是要通过作风问题找到经济问题的突破口。
情妇、房子、车子、包,这些奢侈品的背后是巨额的不明来源资金,而不明来源资金的背后是项目上的权钱交易。
“丁秘书,秦雨桐是做什么的?”
“以前是县医院的护士,刘国栋住院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刘国栋把她调到了县卫生局挂了个闲职,不用上班工资照发。”丁海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她每天的事情就是逛街做美容和打牌,反正都是花刘国栋的钱。”
“她在卫生局挂了什么职?”
“办公室副主任,科级待遇。”
陆川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一个没有编制的护士能被调到卫生局当办公室副主任,这在体制内是典型的违规提拔。
而刘国栋虽然是财政局局长,但卫生局总归不归他管,能把秦雨桐塞进去说明他在卫生系统也有关系。
而这个关系,很可能就是通过郑维民协调的。
从茶馆出来陆川便直接去了翡翠湾小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仔细观察。
翡翠湾是清远县最高档的住宅区,阳台是全封闭的落地窗,小区门口有保安岗亭,进出要刷卡,而且门口停着的车大多是二三十万以上的,那辆白色的奥迪就停在大门右侧的临时车位上。
陆川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办公室之后,陆川将方远叫了过来。
“远哥,你帮我查一个人。”陆川把秦雨桐的名字和基本情况交了出去,“清远县卫生局办公室副主任,以前是县医院的护士,我需要你查她在县医院的工作记录和工资情况,还有她在翡翠湾的房子,查一下产权登记在谁名下。”
而下午陆川就去了县卫生局,直奔档案室,负责管档案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戴着老花镜,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像是快退休的样子。
陆川亮出工作证,说是来了解卫健系统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需要查阅卫生局近三年的人事变动档案,而王大姐也没有多问,从柜子里搬出几摞档案盒放在桌上让他自己翻。
卫生局的人事档案不算多,三年的材料也就两个档案盒,等陆川翻到去年三月的材料时才找到了秦雨桐的调动审批表。
审批表上写得很清楚,秦雨桐,原单位县医院护理部,拟调单位县卫生局办公室,拟任职务副主任科员。
审批意见一栏县医院院长和卫生局局长都签了同意,最后一栏是编办的审批意见,名字叫孙志远。
陆川把那个名字记了下来,编办是管编制的,一个没有编制的护士要进卫生局必须经过编办审批。
离开卫生局之后,方远那边很快也有了结果。
“秦雨桐在翡翠湾的那套房子登记在她自己的名下,购买时间是前年十一月,全款两百三十万,付款账户也是她自己的名字,但资金入账的前一周有一笔两百五十万的汇款从清远恒通的账户打到了她的账上。”
又是清远恒通,石材产业园的设备采购款走的是清远恒通,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预付款走的是清远恒通,刘国栋情妇买房子的钱走的还是清远恒通。
这家公司像一个黑洞,把从各个项目里套出来的钱吸进去,再吐出来流向不同的口袋。
“清远恒通的银行流水你能查到更早的吗?往前倒五年的记录最好。”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要走省里的渠道调。”方远说道,“县里的银行系统只能查到近三年的,再往前就要去省里调了。”
“那就去省里调。”陆川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秦雨桐买房子的钱是从清远恒通出来的,清远恒通的钱是从华荣实业和南城实业来的,华荣实业和南城实业的钱是从县里的项目资金来的,这条链每一环都要做实,少一环都不行。”
方远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开始联系省里的关系。
陆川则是拿起手机给丁海山发了一条消息:“秦雨桐的线有进展了,清远恒通转了两百五十万到她账上用于购买翡翠湾的房产,这笔钱的源头是南城实业,而且秦雨桐从县医院调到卫生局时编办的审批人是孙志远。”
丁海山的回复很快:“继续深挖,刘国栋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这个女人身上,你从秦雨桐入手,把她争取过来比查一百份材料都有用。”
陆川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微微皱眉。
把秦雨桐争取过来就意味着这不是在查案子,而是在搞策反。
而他不是公安和纪委,没有这个权力,自然也没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