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争取秦雨桐的意义，毕竟刘国栋的软肋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那个女人身上。
只要秦雨桐愿意配合，刘国栋的账迟早会交出来，但问题在于他一个大男人，以发改局副局长的身份去找一个被调查对象的情妇，这事传出去不光案子要黄，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想来想去，陆川想到了答案：他需要一个女搭档。
方远虽然能干，但这种事他也办不了，而发改局里陆川能信得过的女性同事不多，林晚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她是本地人，其次又是发改局重点项目科的科长，出面协调项目资金核查名正言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关键她是女的，跟秦雨桐打交道天然就比身为男人的陆川有优势。
但陆川还是有些犹豫，林晚之前已经被他牵连过一次，当时就有人在局里传他们的闲话，说市里来的副局长跟女科长私下约会。
虽然那顿饭谈的是正事，但在体制内正事和闲事的区别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别人怎么看你。他不想再连累林晚，可他总归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陆川到办公室之后没有急着做事，而是泡了一杯茶，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传来林晚的脚步声，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科长，你现在忙不忙？”
林晚正拿着文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听见他的声音才愣了一下，随即拐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局长，有什么事？”
“坐吧。”
林晚坐下来看着陆川，眼神里有些困惑，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但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警惕，显然她也对上次被传闲话的事心有余悸。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陆川没有绕弯子，“我正在查一个线索，涉及到卫生局的一个女干部，需要跟对方接触一下，我一个人出面不方便，所以想请你陪我一起去。”
林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答应：“什么线索？”
陆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她交底，毕竟林晚之前帮他跑过石材产业园的材料，知道他在查什么，也知道这潭水有多深。
换言之她不是外人，但知道的越多，风险也就越大。
“刘国栋。”陆川压低了声音，“财政局那个。”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赵长河已经被留置了，刘国栋是下一个。”陆川接着说道，“他手里有一本台账吗，涉及到十几个项目的资金流向，但我现在拿不到，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在他情妇身上，我想通过她去劝刘国栋主动交代。”
“情妇？”林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卫生局办公室副主任，秦雨桐。”
林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在清远县干了这么多年，对县里的人事关系比陆川熟悉得多，而秦雨桐这个名字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
“我知道她。”林晚点了点头，“县医院调上来的，没什么本事，就是长得好看而已，局里的人都知道她跟刘国栋的关系，但没人敢说，毕竟刘国栋在县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得罪他的人基本没几个有好下场。”
“所以我才想请你帮忙，你是女生，又是发改局的人，以核查项目资金的名义去找她不会引起怀疑。”
林晚的目光不安：“陆局长，你知道我陪你去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陆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所以你也可以拒绝。”
林晚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咱们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
林晚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那我去准备一下，你定好时间再叫我。”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过头来，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局长，你请人帮忙的方式可真够直接的，连杯茶都不倒。”
陆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又看了一眼林晚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
“不好意思，我……”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啦。”林晚摆了摆手，推门离开。
下午两点，陆川和林晚就一路到了卫生局。
林晚开车，陆川坐副驾驶，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陆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跟林晚单独相处的机会本就不多，之前在茶馆那次还是为了谈正事，结果就被人传成了约会。
而这次又是单独出门，他心里自然多了一分小心。
反倒是林晚率先打破了沉默：“陆局长，你平时跟人说话都这么严肃吗？”
陆川愣了一下：“我很严肃吗？”
“很严肃。”林晚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知道吗，局里有人给你起了个外号。”
“什么外号？”
“叫做陆铁面。”林晚笑道，“他们都说你从来不笑，连在走廊上碰见人打招呼都没个笑脸。”
陆川沉默了片刻：“我只是不知道该对谁笑而已，在安溪县的时候，笑多了人家觉得你好欺负，在市里的时候，笑多了人家又觉得你有企图，到了清远我倒是还没习惯过来。”
林晚的笑意收了几分：“安溪县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你在那边待了三年？”
“嗯。”
“真不容易。”
陆川没有接话，等到车子拐进卫生局大院之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想的情绪压了下去。
“咱们到了，走吧。”
卫生局办公室主任姓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关里泡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陆川则是亮出了工作证，说明来意是要了解卫健系统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需要跟办公室的负责同志座谈。
孟主任凝视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了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