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许信州的话，陆川依旧冷静：“我知道我不是纪委干部，所以我才建议涉案材料就地封存，由省纪委按程序调取，而不是由任何一个部门重新集中起来。”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毕竟陆川这话听着没有问题，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在跟许信州针锋相对。
许信州也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沉默的端起了茶杯，而他越是这样平静，会议室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丁海山也只是坐在旁边低着头记笔记，仿佛这场会议本身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过了片刻，财政局的代理局长才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陆局长，涉案材料当然要依法依规处理，但现在石材产业园牵扯的不只是案件，还有银行贷款，加上后续的维稳问题，不能操之过急。”
他说完看了一眼许信州，见许信州没有制止，胆子也大了一点：“而且如果每个部门都各报各的，今天发改局报一份，明天招商局报一份，上面看到的口径都不一样，到时候谁来负责呢？”
自然资源局局长也跟着点头：“没错，土地抵押那块现在已经很敏感了，我们局里今天上午才接到银行电话，人家问咱们县里是不是要推翻以前所有手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住建局局长跟着叹了口气：“施工单位那边更麻烦，几个包工头已经堵过一次门了，要是再传出项目彻底停摆，怕是晚上就有人去县政府门口拉横幅。”
几个人接连开口，表面上是在谈工作，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堵住陆川的提议，陆川听得很清楚，许信州甚至都不用亲自出手，只要把稳定两个字摆出来，就自然会有人站到他那边。
因为在现在的清远县，稳定永远压过一切。
马镇涛脸色难看，却也没有说话，林晚更是低着头，只是不甘心的咬紧嘴唇。
而等其他人都开口说完之后，许信州这才慢慢放下了茶杯：“陆川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也是组织培养你们的原因，但有冲劲不代表可以不讲程序，更不代表可以用个人判断代替组织安排。”
陆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许信州就像是没看到一样，接着说道：“石材产业园的问题很复杂，韩世泽和陈庆丰有问题，这些组织都会调查，但清远县还有几十万群众要吃饭，还有几千名干部要正常工作。”
“所以县政府不能因为一个项目就停摆，也不能因为几个干部出事，就把所有部门都当成嫌疑人，这不是我们的办事作风。”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陆川却听出了真正的意思。
许信州这是在给所有人定调，谁继续往下查就是在扩大化，就是不顾大局，而这口帽子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许信州随即才看向丁海山：“你把刚才讨论的意见整理一下，形成会议纪要。”
丁海山立刻点头：“是。”
许信州继续说道：“第一，石材产业园整改工作由县政府成立专项工作专班，我任组长，马镇涛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发改、财政、自然资源、住建、招商等部门为成员单位。”
“第二，各单位涉及石材产业园的工作材料从今天起统一登记造册，报县政府办备案，省纪委需要调取的，也由县政府办按程序对接。”
“第三，任何单位，以及任何个人都不得私自对外报送未经审核的材料，不得擅自接受媒体采访，也不得传播未经核实的情况。”
说到这里，许信州顿了顿，目光也落在了陆川的身上。
“最后，陆川同志前期参与了石材产业园整改工作，对项目情况比较熟悉，继续负责发改局内部的材料梳理和政策争取工作，至于案件线索核查，就不再由发改局具体参与了。”
这句话一落地，陆川心里猛的一沉。
许信州看似没有免他的职，也没有批评处分他，可实际上许信州已经把他从最关键的位置上拿掉了。
以后陆川还能看材料写报告，但他再也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调查线索，更不能绕过县政府办直接找省纪委，相当于是将陆川软禁下来了一样。
马镇涛自然不敢反对，只能点了点头，而陆川则抬头看向许信州：“许县长，我保留意见。”
但许信州却只是淡然的开口：“你的意见可以保留，会议纪要里如实记录。”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陆川已经输掉了这一轮。
等到会议结束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立刻走，而是三三两两的站在门口低声说话，而看见陆川出来，那些声音便又立刻停了下来。
刚才还跟他客客气气打招呼的人，这时候一个个的眼神也充满了疏远。
官场里最现实的从来不是翻脸，而是突然没人跟你说话，林晚跟在陆川身后，看到这样的场景脸色也很不好看：“看来许县长这是铁了心要把你关进笼子里了。”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刚好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桑予衡打来了电话。
陆川立刻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而电话里桑予衡的声音依旧沉稳：“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那你来一趟纪委的临时办公点。”
陆川心里一动：“那边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桑予衡才沉声开口：“不算好消息，你来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陆川便到了县委的招待所，而省纪委的临时办公点就设在招待所三楼，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但气氛比县政府还要压抑。
桑予衡直接把陆川带进了一间会议室，而陆川刚坐下，桑予衡便开门见山：“付国平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陆川立刻眼前一亮：“他现在人在哪？”
而桑予衡的脸色则是很不好看：“他在清水镇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