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民听完梁书岳的话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也都保持着沉默。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很多话不需要说得太满，只要方向一旦点出来，下面的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
过了片刻褚怀民才开口：“清远县的问题不能简单理解成几个干部出了事，本质上还是风气坏了，项目就会变形，最后还是群众为这种风气买单。”
裴砚清点了点头：“所以省纪委这边准备把清远县的问题分两条线推进，一条韩世泽，许信州，以及陈庆丰以及华荣实业背后的资金问题，另一条是围绕干部选拔任用，重点岗位轮换和专项监督的问题。”
梁书岳也接着说道：“组织部这边的意见是清远县班子不能只调整一两个位置，县委和县政府主要领导要重新配齐，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也要同步的判断，尤其是招商，发改，财政这几块，长期被固定圈子把持，必须打散才行。”
褚怀民赞成道：“不要搞成一阵风气，也不要搞成人人自危，清远县干部队伍里肯定也有能干事的人，不能因为少数人出事就把所有干部全都打倒一片。”
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曹敬之随即开口：“那石材产业园后续怎么办？企业债务和银行贷款都还在，处理不好容易就产生连锁反应。”
“该保的保，该断的断。”褚怀民的语气平静，“项目本身如果还有价值，就按市场化和法治化方式处置，不能因为查干部就把企业也一棍子打死，但涉及违法违规的资金流向必须查清楚，毕竟咱们的稳定不是护短。”
这句话一出来，在座几个人都明白了省里的态度，裴砚清翻开手里的材料：“祁向南这条线陈庆丰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但目前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我的建议是暂时不扩大声势，由省纪委直接掌握，防止打草惊蛇。”
褚怀民看向他：“祁向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裴砚清说道：“表面上是北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过去几年参与过几个市县平台公司的融资安排，和银行以及部分国企都有往来，虽然他不在清远县活动，但很多地方项目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梁书岳皱了皱眉：“这就有些麻烦了。”
褚怀民淡淡的说道：“那就先查钱再查人，确保事实再说。”
裴砚清点头：“我明白了。”
会议进行到这里，清远县的基调基本已经定了下来，由省纪委牵头专项督导组，江南市委对清远县问题作专题汇报，而省审计厅和财政厅则进场核查石材产业园资金流向。
褚怀民最后看向梁书岳：“关于清远县新的班子人选，组织部一定要慎重，这个时候派下去的人不能只是稳得住，还要有魄力才行。”
梁书岳点了点头：“我们初步考虑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省委督查室副主任秦秉文，基层经历比较足，作风也硬，另一个则是江南市的政府副秘书长温知行，他熟悉经济工作，可以考虑去县政府主持工作。”
褚怀民问道：“江南市委那边什么意见？”
“他们倾向于秦秉文去任县委书记，温知行先以代县长身份过去。”梁书岳说道，“这两个人都没有清远县工作经历，关系相对干净，也便于重新理顺班子。”
褚怀民点了点头：“可以进入程序。”
裴砚清这时候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清远县这次能打开局面，除了桑予衡和沈清漪前期工作之外，江南市发改委那个年轻干部确实起了关键作用，后续怎么处理，江南市委可能也在等省里的态度。”
褚怀民没有问陆川的名字，只是说道：“他虽然有功劳，但也有程序瑕疵对吧？”
裴砚清点头：“是。”
褚怀民笑了笑：“那就按干部管理权限处理，功劳记在账上，问题也提醒到位，基层干部敢站出来不容易，不要让人觉得做事的人最后最吃亏。”
梁书岳也说道：“这类干部不能拔高得太急，给他一个合适的位置多加历练，比现在空口表扬更有用。”
褚怀民点头：“这个意见可以转给江南市委。”
他说完便合上材料，会议也随之进入尾声，而省里的几道决定就在这样平静的对话里落了下来。
尽管对清远县而言，这些内容足以改变接下来很多人的命运。
当天傍晚，江南市委便召开了书记专题会，市委书记宋怀谦坐在主位上，看完省里的意见后便开门见山：“清远县这次的问题，咱们市委也有连带责任。”
市长贺庭舟点了点头：“许信州能把局面压到这种程度，说明我们对县区班子运行掌握得还是不够充分。”
市委组织部长贺景尧则是说道：“秦秉文和温知行的人选省里已经基本同意，我的建议是明天就召开清远县的干部大会，先把班子架起来，不然下面人心总会浮动。”
宋怀谦点头：“这个可以，但话要讲清楚，清远县不是换几个人就完了，是要把这些年形成的小圈子和小山头都清理出来。”
他说完看向市纪委书记高砚庭：“纪委这边要和省纪委衔接好，凡是省纪委移交下来的问题，市里必须接得住才行。”
高砚庭沉声说道：“没问题。”
会议快结束时，贺景尧才又提到：“那市发改委那个陆川该怎么安排？”
宋怀谦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清漪怎么说？”
“沈处长的意见很明确，陆川适合做具体项目，也能扛压力，但这次清远县私自行动确实存在风险，建议既要提拔，但也要压一压性子才行。”
宋怀谦点了点头：“这话倒是的确像她的风格。”
贺庭舟也说道：“能把陈庆丰堵在青桥，他的胆子倒是确实不小。”
宋怀谦沉吟片刻才说道：“让市发改委给他压个项目，不要搞成虚职，毕竟清远县的事情他有参与，后续整改也需要懂情况的人，但不要再让他继续留在清远县了，免得基层情绪复杂。”
贺景尧点头：“那就……放到市重点项目服务中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