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宋怀谦说道，“职务上按程序解决，别搞得像奖励或者安抚，就当正常干部的职务调整。”
这句话落下，陆川新的去向也就有了雏形。
而此时的陆川，还在清远县委招待所的会议室里写情况说明。
他写了很长时间，从收集线索再到前往青桥，全都写得很清楚。
桑予衡看完之后也点了点头，颇为赞许：“写得还算不错。”
陆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桑主任，我还以为您又要批评我。”
“批评的话前面已经说过了。”桑予衡把说明放到一边，“这份材料我会转给市里，你回去之后不用有太大包袱。”
陆川沉默了片刻：“那清远县这边……”
“清远县从现在起就不是你能插手的层级了。”桑予衡看着他，“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事情已经在解决了，明天一早清远县会召开干部大会，新的主要领导会到任，你参加完会议之后就回江南市报到吧。”
陆川有些惊讶：“我还要参加清远县的干部大会？”
“你是清远县发改局的挂职干部，正式离开前参加一次干部大会很正常。”桑予衡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让你见证一下清远县的翻篇。”
陆川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属于自己在清远县的这一段也终于快要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清远县干部大会就在县会议中心召开，和韩世泽出事后的那次大会相比，这一次会场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很多干部都提前到场，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昨晚许信州被省纪委带走之后，清远县已经没有人能再稳住原来的局面了。
陆川坐在后排，身边依旧是马镇涛和林晚。
马镇涛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眼底都是血丝，看见陆川的时候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倒是真能折腾。”
陆川低声说道：“是我给局里添麻烦了。”
马镇涛叹了口气：“麻烦是麻烦，但要不是你折腾，这事也不知道还要压多久。”
林晚坐在旁边也是感慨万千，还不忘小声问道：“陈庆丰那边真的都交代了？”
陆川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你该打听的。”
林晚撇了撇嘴：“你现在说话倒是越来越像领导了。”
很快，市委组织部部长贺景尧就走上主席台，宣布省委和市委关于清远县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秦秉文任清远县委委员，常委，升任书记。
温知行则担任清远县委委员，常委和副书记，提名为县长候选人，在法定程序完成前暂时先主持县政府工作。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会场里不少干部都低下了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从外面空降来的书记和县长，这就意味着清远县原来那套关系已经不再被信任了。
秦秉文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花白，但说话很是沉稳，他在表态发言里没有说太多漂亮话，基本上是坚决服从省委市委决定，稳住经济和基层队伍，以及重新确立清远县的官场生态和规矩。
这番话说完，台下很多干部的脸色都有了变化。
而温知行随后发言，他比秦秉文年轻一些，语气也更偏务实。
“石材产业园不能只是简单的重启，而是要在摸清资产债务和工程资金的情况下妥善处置，欠工人的工资要优先解决，而那些违规的资金则要依法追回，真正有市场前景的企业要帮助重组，这样才能稳住局面。”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看向台下各部门负责人：“我也先把话说在前面，后续谁再拿材料缺失和程序复杂之类的问题当借口，该问责的一律问责。”
会场里越发安静，陆川听着这些话，心里则是终于有了一点踏实感。
或许，清远县这一次真的将浴火重生。
会议结束之后，很多干部都没有立刻离开，大部分都在打探新的消息，当然也有不少人已经避开了陆川，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陆川倒是没有在会场多停留，正准备离开时，桑予衡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市里？”
“下午。”
桑予衡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先休息两天，市里应该很快会找你谈话。”
陆川笑道：“是处分谈话还是组织谈话？”
桑予衡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都有可能。”
陆川苦笑道：“那还真是好消息。”
桑予衡也笑了笑：“这至少说明你还有被谈的价值。”
下午，陆川也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先去了石材产业园一趟，林晚则跟他一同行。
园区里依旧有些冷清，之前这里一直都是清远县烂账问题的象征，可今天再看时，陆川却觉得它至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晚站在他身边也有些感慨：“温县长上午说要优先解决工人工资，这事要是真能办下来，下面很多人都会松一口气。”
陆川点了点头：“这也是最该先办的事。”
“那你呢？”林晚忽然问道，“你回市里之后还会管清远县的事吗？”
陆川看着园区里的景色，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应该不会直接管了，清远县接下来有秦书记和温县长，也有省纪委和市委盯着，已经不需要我一个挂职干部继续插手。”
林晚有些失落：“可这个项目你明明都查了这么久。”
“正因为查了这么久，才更应该在该退的时候退出来。”陆川说道，“不然很多事就会变成个人恩怨，而不是组织处理。”
林晚听到这话才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话听着也挺像领导。”
陆川跟着笑道：“可能是在清远县学会的吧。”
两个人沿着园区道路走了一段，林晚才忽然停下脚步：“其实一开始我也不太理解你，你刚来清远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你是来镀金的，我那时候也觉得你待不了多久。”
陆川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我才觉得幸好是你。”林晚的眼神很是认真，“不然这些问题可能会一直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