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陆川有些好奇了起来：“您以前接触过他？”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只是远远的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在省里一个产业基金论坛上发言，很多厅局领导都在，他当时展现出来的手腕就已经非同寻常了。”
陆川心里微微紧张了起来，毕竟沈清漪很少这样去评价一个人。
从办公室离开之后，方远立刻好奇的凑了过来：“所以沈处怎么说？”
“她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方远脸色一苦：“唉，我就知道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陆川看了他一眼：“奇怪了，你不是就喜欢凑热闹吗？”
“热闹也分什么热闹。”方远压低了声音，“祁向南可不是陈庆丰那种土老板，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我这辈子都不想和这号人打上交道。”
而第二天一早，北辰金融派来的车就开到了市发改委门口，而来接他们的人叫做郁舒，是北辰金融集团董事会办公室的秘书。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五官精致气质也很沉静，笑容更是恰到好处，既不热情过度，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陆科长，方科长，祁董今天上午在省城总部等两位，路程大约一个半小时，如果两位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说。”
方远笑道：“郁秘书安排得很周到。”
郁舒微微一笑：“这是应该的，北辰金融一直很重视和政府部门的沟通，尤其是这次江南市专项排查，我们也希望把误会解释清楚。”
陆川听出了误会两个字，便好奇的问道：“郁秘书觉得北辰金融港的问题只是误会？”
郁舒看向他，笑容没有变化：“很多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都会有不同理解，政府部门看的是风险，我们企业看的是效率，银行看的是收益覆盖，角度不一样，结论自然也会有差异。”
方远打趣道：“郁秘书这话倒是很像在机关待过。”
郁舒笑了笑，也没否认：“我以前确实在省国资系统工作过几年，后来才到北辰上班。”
陆川心里一动，这话虽然平淡，却透露出了不少信息，至少代表了北辰金融的人不只是企业人员，也有大量从体制内出来的人。
车子驶进省城的时候，陆川远远就看见了北辰金融总部大厦，那是一栋位于云栖湖商务区核心位置的超高层大楼，外面是深色的玻璃幕墙，楼顶挂着北辰金融的标识，周围的几栋写字楼和酒店也都挂着北辰系企业的牌子。
而大厦东侧则是一片开阔的商务绿地，再往里面一点竟然还有一片大型的高尔夫球练习场，草坪修剪得极其平整，远处还能看见湖面和私人会所。
方远只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哪是总部，这是一个小片区啊。”
郁舒听见了这话，随即微笑着回头：“云栖湖片区最早就是北辰参与综合开发的，总部大厦、金融会所和商务球场都是配套的一部分，平时主要用于接待合作机构和产业基金客户。”
方远小声嘀咕：“你们这接待规格倒是够高的。”
陆川没有说话，他忍不住想起了清远县石材产业园那些破旧的厂房，又想起工人讨薪和陈庆丰青桥逃跑时的狼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如此。
等车辆进入地下车库后，郁舒才带他们走专用电梯上楼，电梯里甚至没有按键，刷卡后便能直接抵达六十六层。
门打开之后是一整层挑高会客区，落地窗外正好能看见云栖湖的景色，接待人员安静有序，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墙上还挂着北辰金融参与的项目照片，从产业园到城市更新，从物流基地到新能源基金，再到金融港，几乎覆盖了不知道多少行业。
方远已经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这能量确实不小啊。”
郁舒回头笑了笑：“北辰金融这些年主要做产业投资和城市综合运营，很多项目都是和地方政府平台合作，并不只是单纯做金融而已。”
这句话听着像介绍，实际上也是一种提醒，北辰并不是一个只会放钱的企业，相反，它已经深深嵌进了很多地方的发展项目里。
没过多久，郁舒便把他们带到了一间休息室：“祁董正在球场等陆科长，方科长可以先在这里休息，稍后我会安排同事和您对接北辰金融港的项目资料。”
方远一听就忍不住皱眉：“我不能一起去吗？”
郁舒笑容依旧：“祁董想和陆科长单独聊几句，当然，如果陆科长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改成正式会议室座谈。”
这话说得很漂亮，却把选择推给了陆川，而方远也立刻看向了陆川。
陆川沉默了片刻：“既然是企业邀请的话，客随主便，我尊重祁董的安排，不过郁秘书，工作行程还是要留下记录，稍后我会把会面地点和时间发给单位。”
郁舒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应该的。”
方远趁郁舒转身时才压低声音凑近来：“你最好小心一点，我看祁向南有企图。”
陆川同样微微点头：“放心。”
从会客区到球场还有一段专用通道，郁舒陪着陆川走过去时不忘低声提醒：“陆科长，祁董不喜欢别人绕圈子，所以有话你到时候可以直说，但最好别急着下判断。”
陆川好奇的看了过去：“郁秘书这是在提醒我？”
“算是工作提示。”郁舒笑了笑，“我希望你们今天的沟通能够顺利一点。”
陆川没有再追问，而通道尽头则是一片极开阔的绿地，祁向南此刻就站在球场边上。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身材不高，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支球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锋芒外露的气场，反而很平和。
可也正因为这种平和，让人反而很难一眼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他身边没有太多人，只有一个球童和两个助理，看见陆川过来祁向南立刻放下球杆，主动伸出了手：“陆川同志，久仰大名了。”
陆川同样和他握手：“祁董客气了。”
祁向南笑了笑：“不客气，一个副科级干部能让北辰金融港的材料在市政府会上被单独拿出来讨论，这在江南市也不多见。”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却让陆川心里微微一沉。
祁向南果然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