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里的内容很清楚，是卓季同的声音先响起：
“老邵，这件事你得扛下来，杨启河本来就是你们外包队的人，现场也是你管的。”
邵永泉在录音里明显急了：
“卓总，这事不是这么说的啊！那天是你让我催他们把设备点亮，安全锁也是你说先卡着，等尽调过去再补记录。”
卓季同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乱讲，谁让你卡安全锁了？”
邵永泉骂了一句：“你现在跟我装？那顾总电话里怎么说的？他说北辰那边的人明天到，系统必须亮，不然大家都别干了！”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卓季同才说道：
“老邵，你想清楚，你把事扛下来的话公司不会亏待你，你儿子那边也能安排好。”
录音到这里结束，而程砚舟听完之后，脸色已经极其难看。
“这东西分量不轻。”
陆川点头：“但还缺顾临洲的直接指令。”
邵永泉坐在对面，声音沙哑：
“我没有直接录到顾临洲，他从来不直接跟我们这些外包说话，他都是给卓季同打电话，卓季同再往下压。”
“顾临洲那个王八蛋，干啥都隔一层。”
程砚舟看向他：“那周诚的事呢？”
邵永泉低下头。
“周诚是我骂上去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
邵永泉的手抖得厉害。
“我当时也知道危险，可卓季同催得急，说顾临洲第二天要带人看临建仓库，谁耽误节点谁滚。”
“周诚不肯上，我就骂他，说他不干就别想拿钱。”
“后来他掉下来，我心里也怕。”
“可卓季同说只要做成个人违章，大家都没事。”
程砚舟继续问：“补偿协议呢？”
“锦岚会所签的。”
“谁安排的？”
“卓季同安排，梅姐那边出地方，我带范小琴去的。”
邵永泉说到这里，忽然抬头：
“但顾临洲也去了，他没进包间，就站在走廊。”
陆川坐在一旁，手指慢慢攥紧。
程砚舟接着问：“丁建军和刘小伍呢？”
邵永泉咽了口唾沫：“丁建军那次我在，刘小伍那次我不在，但我知道他们也这么处理了。”
程砚舟冷声问道：“谁定的这个套路？”
邵永泉苦笑：“还能是谁？当然是顾临洲。”
“他说这叫项目风险隔离，我听不懂这些词，但意思就是死人归死人，项目归项目，不能让死人拖累项目。”
后来到了凌晨两点，陆川才走出派出所，程砚舟则是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今晚这事之后，邵永泉肯定不能再放回去了。”
陆川点头：“他现在也不敢回去。”
“那三个动手的人我会调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盛联人力那条线。”
程砚舟看向陆川：“不过你也要小心，顾临洲这次算是被逼急了。”
陆川没有说话，他也知道顾临洲不会坐着等死。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林晚乔打来的。
“陆川，你看手机。”
陆川打开微信，很快就看到一个刚转出来的视频。
视频标题很刺眼。
《青石坝专班干部深夜出入夜场，疑似串联多人做假证》。
视频里不仅有陆川出入锦岚会所的照片，还有他进入夜航酒吧的画面。
后面甚至剪进了他去城西出租屋的背影。
视频配的旁白很阴毒。
“一个基层干部，深夜频繁出入夜场会所和出租屋，究竟是在调查事故，还是在制造事故？”
胡澈看完气得脸都红了：“顾临洲这是疯了吧？”
陆川看着那个视频，反而很平静。
“看来，他是要跟我撕破脸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区里就来了电话，范卓宁亲自通知陆川，到区政府说明情况。
胡澈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急了。
“这不是明摆着被他们牵着走吗？他们造谣，咱们还得去解释？”
林晚乔倒是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去。”
谢桐也说道：“如果不去就更像心虚了。”
上午十点，区政府的会议室内，气氛很是压抑。
邢立群、范卓宁、应急局的人都在，顾临洲居然也到了。
他坐在靠右的位置，脸上依旧很平静，像是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看到陆川进来，他还主动点头。
“陆副组长，这段时间辛苦。”
陆川看了他一眼：“顾总也辛苦，一晚上剪视频，应该没睡好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临洲眼神微微一冷，随即笑道：
“陆副组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网上那些东西可不是我发的。”
陆川也笑了笑：“我也没说是顾总发的，您急什么？”
顾临洲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范卓宁拍了拍桌子：“好了，说正事。”
他看向陆川：“陆川同志，关于网上的视频，你先说明一下情况。”
陆川把准备好的材料放到桌上。
“首先，我去锦岚会所，是为了调查周诚家属补偿协议的签署地点，同行人员林晚乔同志可以证明。”
林晚乔直接说道：“我全程在场。”
“第二，锦岚会所负责人已经出具书面说明，证明周诚家属确实在会所签过协议，曜安数科相关人员在场。”
“最后，我去夜航酒吧是为了接触星栈科技离职运维人员，获取东湾远程系统日志的异常线索。”
说到这里，顾临洲忽然开口：
“陆副组长说得倒是很顺，可问题是你这些所谓线索都来自夜场会所和出租屋，你让领导怎么相信？”
陆川看向他：“顾总的意思是，只要说话的人身份不好，他们说的话就一定是假话？”
顾临洲淡淡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醒，证据要有来源，不能谁随便说两句陆副组长就拿来当宝。”
陆川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我就是来展示这些相关证据的。”
他打开文件夹，把几份材料摆出来。
“梅姐说明周诚家属在锦岚会所签过协议，范小琴提供的情况和她对应。”
“范小琴提供了周诚出事前的语音，语音里提到邵永泉催工，邵永泉昨晚已经向程砚舟说明，周诚确实是在防护条件不完整的情况下被催上脚手架。”
“邵永泉同时说明，周诚补偿协议是在锦岚会所签的。”
“这三个人互相不熟，却说出了同一条线索。”
顾临洲表情不变：“邵永泉是外包带班，他为了减轻责任，当然会乱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