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桌上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
陆川没有再说宋知夏，他知道熊万山已经在提醒他，也是在警告他们不要碰学校里的人。
饭局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坐下去的意义。
可熊万山明显不想让他们太早离开，他一会让人添茶，一会叫人上汤，话题绕来绕去，都是在拖延时间。
而陆川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姜舒窈。
姜舒窈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这是他们来之前说好的信号。
她留在祠堂，拖住熊万山。
陆川找机会离开。
又过了十几分钟，罗浩才忽然从旁边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姜处，我肚子不太舒服，想去一下厕所。”
熊继发立刻说道：“我让人带你去。”
罗浩紧张得差点说错话，但还是硬撑着说道：
“不用不用，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了，就在外面。”
陆川顺势站起身：“我陪他去一下，他第一次来，别走错地方。”
熊万山看了陆川一眼，似笑非笑。
“陆组长，这种小事还要你亲自陪？”
陆川叹了口气：“年轻人第一次跟着出来，紧张了一天，刚才又吃了山里的辣椒，别真出点笑话。”
这话说得很自然，桌上几个熊家人也笑了起来。
熊万山没有立刻答应，他盯着陆川看了许久，才摆了摆手：“去吧，别走远了，山里晚上路黑。”
陆川笑着点头：“熊总放心。”
出了祠堂，罗浩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陆组长，我刚才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演下去。”
陆川低声说道：“你回学校告诉老郑和宋老师，半小时后如果我没回去，就让姜处想办法脱身。”
罗浩脸色一变：“你真要去旧粮仓？”
陆川看了他一眼：“别问那么多，你回去吧。”
罗浩咬咬牙，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而陆川则绕到祠堂后墙，在雨里等了不到两分钟。
竹林里，一个身影悄悄走了出来。
正是唐月梅。
她脸色苍白，声音很低。
“陆组长，快点走吧，刚才熊家的人去前面帮忙上菜了，旧粮仓那边只剩两个人。”
陆川点点头，跟着她钻进了竹林。
只不过竹林里的路比唐月梅说的还难走，雨水把土路冲得一脚一个泥坑，竹叶上积满了水，稍微碰一下就浇人满脸。
唐月梅走得很快，明显很熟这条路，陆川则是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这条路平时有人走吗？”
“小时候走得多。”唐月梅说道，“以前学校孩子去后山摘野果就从这条路绕过去，后来熊家把旧粮仓那边圈起来，不让外人靠近，这条路就没人敢走了。”
陆川问道：“熊家为什么要圈旧粮仓？”
唐月梅苦笑：“陆组长，这种事在村里没人问，熊万山说那是熊家的老地方，别人就不能靠近，谁要是多看两眼，第二天家里就有人上门问你是不是手太长了。”
走了十几分钟，前面才隐约出现了一堵灰墙。
唐月梅停了下来，随即指了指墙后。
“那边就是旧粮仓。”
陆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黑影。
旧粮仓不大，四周围着矮墙，墙头长满了青苔。
院子里灯光昏黄，隐约还能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抽烟。
唐月梅往后缩了缩：
“陆组长，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再往前要是被他们看见，熊家很快就能猜到是我带路。”
她随后便接着说道：“只不过你一个人进去还是不行，那边有条排水沟，可以绕到后墙下面，但沟很窄，你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踩空。”
因此尽管有些紧张，唐月梅也还是决心继续带陆川走过这段，两人继续沿着竹林往下走，很快到了旧粮仓后侧。
所谓排水沟其实就是一条半人高的土沟，里面积着脏水，味道很重，唐月梅则是指了指前面：
“从这里过去能到后墙最矮的地方，墙里面有个柴垛，你翻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踩出声。”
陆川点点头，刚要往前走，忽然便听见旧粮仓里传出说话声。
两人立刻蹲下。
声音从墙内传来，不算清楚，但能听见大概。
“熊总说了，今晚还不能行动，外面市里的人还没走呢。”
“那这些箱子放这也不安全啊，万一他们找过来怎么办？”
“他们现在都在祠堂吃饭，熊总拖着呢，明天路一通，东西就送去老砖厂。”
“账本呢？”
“账本跟矿样分开，现金也分开，别放一块，熊总说了，这次要是被抓住就说是旧料场的废石头，谁也别多嘴。”
陆川屏住呼吸，拿出手机想录音，结果刚按下录音键，墙内便响起了狗叫声。
唐月梅脸色瞬间苍白。
“糟了，他们养了狗。”
陆川立刻收起手机，把唐月梅拉到排水沟旁边一块破木板后。
脚步声很快靠近。
有人骂骂咧咧的从墙内走到后门。
“他妈的，大半夜的叫什么叫？别吓老子。”
狗还在叫，那人则是拿着手电往墙外照。
光束从陆川和唐月梅头顶扫过去，唐月梅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陆川抬手，轻轻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别动。
手电光停了几秒，才终于移开。
里面的人又骂了一句：“估计是野猫，别管了，赶紧把那两箱搬到屋里。”
等到脚步声远了，唐月梅才双腿一软，差点坐进泥水里。
陆川则是扶了她一把：“好了，你先回去吧。”
唐月梅立刻摇头：“不行，我要等你一起走，不然你要是被抓住的话，我也跑不了。”
陆川看着墙头：“他们刚才说箱子还在里面，今晚不搬，这个消息已经够了。”
唐月梅愣住：“你不进去？”
“现在进去最多拍几张照片。”
陆川说道：“反过来说如果被抓住的话你和我都走不了，既然他们说明天要转去老砖厂，那说明还有时间。”
唐月梅没想到陆川会这么快放弃，反而有些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