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接着低声说道：
“你带路的事不能暴露，你男人还在卫生室，孩子还在学校，今天到这里就够了。”
毕竟唐月梅带他来这里就已经把一家人的命压上了一半，他不能为了几张照片把她推到熊家面前。
两人很快沿着原路往回走，快到竹林口时，前面才传来了一阵人声。
“这边也看看，熊总说了，今晚别让外人乱钻。”
陆川立刻拉着唐月梅躲进一片竹丛后。
几个熊家年轻人打着手电从前面经过，嘴里还在说话。
“陆川那小子真去厕所了？”
“祠堂那边有人盯着呢，姜处长还在，罗浩也回学校了，姓陆的应该没走远。”
“熊总说了，他要是真敢乱跑，就让他在山里摔一跤，雨这么大，消失个人也正常。”
唐月梅听到这话，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
等人走远，她才颤声说道：
“陆组长，他们真敢动手。”
陆川看着那几道远去的手电光，声音很低：
“我知道。”
回到学校后，已经快十点左右。
宋知夏正在教室门口等着，看见唐月梅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吧？”
唐月梅摇摇头，抱过孩子后，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川看向宋知夏：“她今晚不能回去。”
宋知夏立刻明白：“我让她跟孩子睡我宿舍。”
唐月梅连忙说道：“不行，这样会连累宋老师的。”
宋知夏看着她：“你现在回去才危险，你婆家那些人肯定会问你去了哪里，到时候你打算怎么解释？”
唐月梅还想说什么，宋知夏却已经把孩子抱紧。
“听我的，先熬过今晚再说。”
陆川没有再插话，他拿出手机，开始检查刚才的录音。
虽然雨声很大，但旧粮仓里那几句话录得还算清楚，足够说明旧粮仓确实有问题。
姜舒窈也从祠堂回来了，只是她脸色不太好，显然那边也不轻松。
“熊万山一直拖着我喝茶，说了半晚上白龙沟的困难，你这边怎么样？”
陆川把录音给她听了一遍，而姜舒窈听完之后，眼神便彻底沉下来。
“明天他们要转移老砖厂，必须把消息送出去，让市里明早前调人进来。”
罗浩苦着脸说道：“可是姜处，这里的信号根本不行。”
陆川看向宋知夏：“学校有没有老式固定电话？”
宋知夏摇了摇头：“早就停了。”
唐月梅却忽然抬头：“我知道村里有一个地方信号好。”
所有人都看向她，唐月梅则是低声说道：
“山神庙后面有一个石台，那里地势高，平时孩子们偷偷打游戏都去那里蹭信号。”
姜舒窈看向窗外，山神庙在村后山，离学校有一段距离。
陆川立刻说道：“那就出发吧。”
姜舒窈这次没有拦他，只是说道：“我跟你一起去，这样熊家人更难下手。”
陆川看向她的脚：“不过你走得了吗？”
姜舒窈把鞋带重新系紧。
“走得慢一点也不耽误发消息。”
山神庙在村子西北角，说是庙，其实就是一间破瓦房，里面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像。
陆川和姜舒窈绕了半天才到，路上好几次听见脚步声，两人都只能躲到竹林和柴堆后面等人过去。
姜舒窈的脚伤明显加重了，走到石台边时脸色都有些发白。
陆川扶了她一下：“你先坐下。”
姜舒窈没有逞强，坐在石台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格信号。”
陆川也拿出手机，果然信号比学校好一点，随后他才立刻把熊家村目前的情况压缩成文字发给范卓宁和市应急值班室。
发送过程很慢，屏幕上的进度条只能一点点往前走。
姜舒窈盯着手机说道：“只要这条消息能发出去，明早市里就有理由强行调人进村。”
只是话音刚落，山下便已经传来了阵阵狗叫。
两人同时看过去，远处几道手电光正往山神庙方向靠近。
姜舒窈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们出来了。”
陆川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还在发送中，只到百分之六十。
“再等一下。”
手电光越来越近，有人在下面厉声叫喊：“快去山神庙那边看看！”
姜舒窈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陆川则是一把拉着姜舒窈躲进山神庙后面。
庙后地方很窄，两个人几乎只能贴着墙站。
姜舒窈呼吸有些急，肩膀碰着陆川的胸口。
外面的脚步声则是越来越近。
一个熊家年轻人骂道：“这鬼地方谁会来？雨这么大，我看他们肯定还在学校。”
另一个人说道：“熊青说了，陆川那小子不老实，熊总让咱们把后山都看一遍。”
姜舒窈抬头看了陆川一眼。
两人靠得太近，她能感觉到陆川身上的雨水和体温。
只是这种时候没有任何暧昧的余地，只有压着呼吸的紧张。
终于，伴随着手机轻轻震动，显示消息发送成功。
姜舒窈松了口气，陆川则是把手机收回去，低声说道：“走，咱们去后面。”
山神庙后面有一条被杂草盖住的小坡，下去就是一片菜地。
而两人刚从菜地绕出去，山神庙前面的人就走进了庙里。
“没人啊。”
“那去学校那边看看。”
“妈的，这大半夜折腾死人。”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陆川和姜舒窈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绕到一户废弃老屋下面躲了一会。
姜舒窈靠在墙边，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陆川蹲下看她的脚踝，肿得比之前更厉害。
“你这样回去会露馅的。”
姜舒窈皱眉：“露什么馅？”
“你脚伤加重，他们会知道你晚上出去过。”
姜舒窈抿了抿唇，陆川则是思索道：“一会回去就说你在学校门口滑了一跤。让罗浩和老郑都这么说。”
等两人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凌晨一点，罗浩正急得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看见他们进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姜处，陆组长，你们再不回来，我真要去找你们了。”
姜舒窈坐下后说道：“我在门口滑了一跤，脚伤加重了，你们记住，谁问都这么说。”
罗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明白。”
陆川这时看了一眼手机，范卓宁已经回了消息。
“收到，市里会连夜调人，天亮前想办法进白龙沟，你们多注意安全，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陆川把手机递给姜舒窈。
姜舒窈看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