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沟事件结束后的第十五天，陆川便接到了回市里的通知。
不过他没有回市发改委。
通知是市组织部直接下来的。
陆川原本是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的副科级干部，后来被临时借调到市应急处突专班。
因为白龙沟事件处置有功，市委组织部和市政府办研究之后，决定将他调入市应急管理局，任综合协调科科长，同时兼任市政府应急处突专班办公室副主任，试用期一年。
这个任命传到白龙沟工作组的时候，罗浩第一个跳了起来。
“陆组长，科长啊！这可是正科实职，您这算是直接升了吧？”
陆川拿着那份通知，心里也有些复杂。
从市发改委重点项目处到市应急管理局综合协调科，看起来是换了条线，可这次不是被踢出来，也不是临时背锅，而是实打实的提拔任用。
范卓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轻松了一些：
“白龙沟这事要是办砸了，你这临时借调干部肯定第一个挨板子，现在办成了，组织上也该给个说法。”
老郑在旁边笑道：“陆科长，以后我是不是该改口了？”
陆川笑了笑：“老郑，你还是叫我小陆吧，听着自在。”
姜舒窈拿着另一份交接材料走进来时，正好听到这话。
她今天换了干净的黑色外套，脚伤也好了不少，只是走路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可不行。”
她把材料放到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任命文件都下来了，以后在应急局，该叫陆科长就得叫陆科长，你要是自己都不拿这个岗位当回事，下面的人更不会当回事。”
罗浩立刻笑着接话：“姜处说得对，陆科长以后归姜处管了吧？”
姜舒窈瞥了他一眼：“你话倒是不少。”
罗浩赶紧低头收拾资料，不敢再贫。
陆川看着姜舒窈：“所以我真归你管？”
姜舒窈把交接表推到他面前，语气很认真：
“综合协调科以后负责突发事件前期协调、跨部门联动和基层风险处置。”
“比如白龙沟这类事以后你恐怕还会遇到不少，市里把你调过来也不是让你坐办公室喝茶的。”
陆川翻开交接表，里面已经列了好几项后续工作。
白龙沟群众安置。
老水站受害人帮扶。
非法债务核算。
砂场和运输队临时监管。
云水阁涉案人员安置。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轻松。
陆川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科长不好当。”
姜舒窈在椅子上坐下，神情也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白龙沟只是让你露了脸，后面这些事才是真麻烦。”
“毕竟抓人有公安，查干部有纪委，可被熊家压了这么多年的村民要怎么重新过日子，这部分就得应急、民政、人社和基层治理部门一起兜住。”
陆川点了点头：“我明白。”
姜舒窈望着他，语气缓了些：
“你在白龙沟做得不错，尤其是老宅围堵那晚，要是账本被抢回去，或者村民真的冲起来，这件事就会彻底变成另一个样子。”
陆川笑道：“姜处长这是夸我？”
姜舒窈也笑了笑：“算是吧，你这个人有时候确实容易往险处钻，但这次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什么时候该把话说给村民听。”
陆川刚想接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沈清漪打来的。
他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沈清漪的声音还是一贯干脆：“任命文件我看到了，手续这边已经给你签了，重点项目处以后就不留你了。”
陆川心里一时有些感慨：“沈处，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
“少说这种客套话。”
沈清漪在电话那头淡淡开口：“你从发改委出去是因为那边更需要你，不是因为你在我这边干得不好，以后遇到涉及项目和资金的事，该找我还是找我，别去了应急局就跟发改委划清界限。”
陆川忍不住笑了：“我记住了。”
沈清漪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还有，白龙沟这事你办得很漂亮，但也要记住，越是这种有功劳的时候越容易有人盯着你出错，去了新岗位还是谨慎点。”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川在窗边站了一会。
外面的天终于放晴。
连着下了那么多天雨，白龙沟的山雾也散了不少。
远处的山坡上，封闭的矿洞口已经拉起警戒线，老水站门口贴上了封条，学校操场上有几个孩子正在跑来跑去。
宋知夏已经被暂时调到县城，可她临走前把学生都送回了学校。
白龙沟还很乱，可至少有人敢重新走进校门了。
傍晚，陆川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市里报到。
罗浩帮他把行李放上车，老郑也已经发动了车子。
唐月梅带着孩子赶了过来。
她脸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李大刚还在市医院治疗，她这次是专程回来办理一些手续。
“陆科长，我听说你要走了。”
陆川笑了笑：“只是回市里上班，白龙沟后续我还会管。”
唐月梅抱着孩子，眼圈又红了。
“要不是你们，大刚可能就被他们逼着按手印了。小宝以后要是真能好好读书，我一定让他记得，是你们把他从熊家的阴影里拉出来的。”
陆川摆摆手：“别说得这么重。孩子以后好好读书就行。”
唐月梅点了点头，抱着孩子退到一边。
车子离开白龙沟的时候，陆川回头望了一眼。
熊家祠堂还在那里。
守义茶社也还在那里。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场专案就马上消失。
可熊家那张压在白龙沟头上的网，至少已经被撕开了。
车子驶上出山的路，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姜舒窈发来一条消息。
“陆科长，明天上午九点到应急局报到，别迟到。你办公室在我隔壁。”
陆川看着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郑从后视镜里看他：“陆科长，什么事这么高兴？”
陆川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前方逐渐亮起来的山路。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以后恐怕清闲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