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陆川便准时到了江南市应急管理局。
这栋楼不算新，比市发改委还要矮上几层，门口也没有什么气派的石狮子，只有两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安全生产和防灾减灾的宣传内容。
可陆川刚走进大厅，就感觉这里的节奏明显不一样。
值班室的电话一直在响，几个工作人员抱着材料来回走动，墙上的电子地图则标注着全市各县区的风险点和应急队伍位置。
陆川报了名字，值班人员立刻站了起来：“陆科长，姜处长已经交代过了，您直接上五楼就行。”
五楼走廊尽头，姜舒窈的办公室果然就在综合协调科旁边。
陆川刚走到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她的声音：“进来吧，别在门口看了。”
姜舒窈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职业装，桌上已经摆好了陆川的工作证和办公室钥匙。
“来得还算准时。”
“应该不算迟到吧？”
“第一天当然不算，以后要是出了突发情况，半夜两点你也得准时。”
姜舒窈把工作证递了过来，随后才带着陆川去了旁边的办公室。
综合协调科一共六个人，除了两个在外面出差的工作人员之外，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
罗浩也赫然在列。
他一看见陆川就笑着站了起来：“陆科长，以后我可就真归您管了。”
陆川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本来就是应急局的人，白龙沟的事结束之后肯定要回原单位。”罗浩笑道，“就是没想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跟着您干。”
坐在另一边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身材偏瘦，名字叫周启林，是综合协调科的副科长，在应急局干了十几年了。
他跟陆川握手时倒是很客气：“陆科长，综合协调科平时主要负责市政府值班信息流转，突发事件前期处置和跨部门协调，事情比较复杂，后面我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最后一个年轻女人叫顾晓雯，负责信息报送和台账管理。
简单认识之后，姜舒窈便把一摞材料放到了陆川桌上。
“这都是最近没有办结的问题，你先熟悉一下吧。”
陆川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既有化工园区隐患整改，也有老旧小区消防通道占用，还有几起企业欠薪可能引发的群体事件。
和发改委管项目不同，这里的事情看起来都不大，可每一件背后都可能随时出乱子。
姜舒窈刚准备继续介绍，桌上的红色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周启林第一时间接通，听了不到半分钟，脸色就已经有些难看起来。
“什么时候发生的？”
“人员情况呢？”
“我知道了，你们先封存现场，别再让无关人员进去了。”
挂断电话，周启林立刻看向姜舒窈：
“姜处，华宁区金澜国际广场昨晚发生了一起火警，区里最初上报的是电气线路短路，现场没有明火，七个人吸入浓烟送医，今天上午都已经出院了。”
姜舒窈皱了皱眉：“这事昨晚不是已经报过了吗？”
“问题是市政府值班室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
周启林把记录递了过来：“举报人说火警发生的时候，金澜国际的自动报警系统和排烟系统都没有启动，而且消防控制室的值班记录也被人撕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金澜国际位于华宁区最繁华的江景大道，整栋楼里有五星级酒店，包括江南市最大的购物中心，KTV和几家高档娱乐场所都在里面。
这种大型商业综合体一旦消防系统出了问题，后果很难想象。
姜舒窈看向陆川：“上任第一天，有兴趣去看看吗？”
陆川已经拿起了外套：“看来我也没得选。”
半个小时后，陆川就已经带着罗浩和周启林赶到了华宁区。
和白龙沟那种破旧山路完全不同，江景大道两边全都是高楼，商场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巨大的广告屏即便是在白天也亮得十分晃眼。
昨晚的火警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生意。
商场照常营业，酒店门口依旧有人进出，只有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拉着警戒线。
金澜国际的总经理马洪全早就在门口等着陆川等人的到来，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看见陆川等人便赶紧迎了上来。
“几位领导辛苦了，昨晚就是配电箱线路老化，冒了点烟，区消防和应急的人都来看过，已经处理好了。”
陆川没有跟他寒暄，直接问道：“火警发生的时候自动报警系统为什么没有启动？”
马洪全挑了挑眉：“这个……应该就是系统反应慢了一点而已。”
“排烟系统呢？”
“可能也有点故障。”
“消防控制室的值班记录为什么被撕了？”
马洪全立刻摇头：“这个我真不清楚，可能是值班人员操作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
陆川思索道：“那就先去控制室吧。”
消防控制室就在地下一层，门一打开，一股烟味便扑面而来，里面虽然已经收拾过，可墙角依旧能看见几块被熏黑的痕迹。
华宁区消防救援大队的人也在现场，为首的何队长把一张检查记录递了过来。
“报警主机当时被切换到了手动状态，排烟系统的联动开关也关了，地下喷淋管道的总阀甚至只开了一半。”
陆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是谁关的？”
“物业说是设备检修，但没有检修记录。”
何队长指了指桌上的值班本：“昨晚十二点之前的记录都在，一点到两点那页被人撕走了，后面两点半又恢复了正常记录。”
陆川戴上手套翻了几页，字迹都很潦草，却还能看出每隔两个小时就有人签字。
唯一缺少的，正好就是火警发生前后的内容。
“昨晚是谁值班的？”
马洪全赶紧说道：“控制室是两个人值班，一个叫张春来，已经在区里接受询问了，另一个是我们公司的安全主管陈守义。”
“人呢？”
马洪全有些犹豫：“现在都联系不上。”
陆川立刻抬头：“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昨晚火警之后就没见过他，电话也关机了。”
罗浩忍不住说道：“出了火警，安全主管不处理现场，反而直接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