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县纪委调查组
流言蜚语传了不到一周，县纪委的调查组就来了。
来的是三个人。带队的还是周主任，后面跟着上次那个戴眼镜的吴同志，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女人，短发，看起来很干练，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们没开小车，开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溅满了泥点子，像是从县城一路颠过来的。车停在镇政府门口，老张跑上来通知我，脸色发白。
“陆镇长，县纪委来了三个人，说是找您的。”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下楼去迎接。周主任站在院子里，正在看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他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陆浩明同志，我们接到举报，需要对你在金土地公司项目中的有关问题进行核实。请你配合。”
“周主任，我一定配合。”
“那好。我们先看材料，再找你谈话。这几天，你就别下村了，在办公室等我们。”
他们被安排在一楼的接待室。周主任让我把项目所有的材料都搬过去。土地流转协议、厂房租赁合同、设备采购清单、省里项目资金的批文、王总的投资到账凭证，还有我自己的银行流水、工资条、借款记录。厚厚几摞，堆在桌上，像小山一样。
吴同志戴上白手套，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那个年轻女人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作响。周主任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在养神。但我知道他没睡，他在听，在等，在捕捉任何可能的疏漏。
我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陆镇长，您去忙吧。有事我们叫您。”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就像考试时交了卷子等分数，你明知道及格了，但看到分数之前，心里还是悬着。
王德厚推门进来，关上门。
“小陆，他们看什么？”
“所有材料。土地流转、厂房租赁、设备采购、资金流水、工资条。”
“你怕不怕？”
“不怕。我没收钱。”
“不怕就好。但你记住，调查组的人，不是来帮你的。他们是来找真相的。真相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你要帮他们找到真相。”
“王主任，我怎么帮？”
“实话实说。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隐瞒，不要夸大。你越坦然，他们越信你。”
调查组在镇里待了三天。这三天，我没有下村，没有去厂房，没有见王总。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等他们叫。第一天，他们看材料。第二天，他们找我谈话。第三天，他们找王总谈话。
谈话是在接待室进行的。周主任坐在中间，吴同志在旁边记录，年轻女人坐在门口，像一尊门神。我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陆浩明同志，请你把金土地公司项目的引进过程，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从省城招商会偶遇周师兄，到周师兄介绍王总，到王总来考察，到土地流转、厂房修缮、设备安装、省里项目资金申报，到试生产。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每一笔钱，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主任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吴同志一直低头写，没抬过。年轻女人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表情。
“你说王总没有给你任何好处。那他为什么要来平川镇投资？”
“因为平川镇有他需要的土地、水源、劳动力。因为他信得过我。因为我帮他争取到了省里的项目资金。”
“他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骗他。信我不会卡他。信我不会收他的钱。”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王总谈话的时间比我长。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坐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堆了一地，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包。门开了，王总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好。他看到我，走过来，压低声音。
“陆镇长，他们问我有没有给您送过钱。我说没有。他们问我有没有请过您吃饭。我说吃过，在镇政府食堂，陈师傅做的红烧肉。他们问我有没有送过您烟酒。我说没有，您不抽烟不喝酒——您抽，但抽的是五块一包的。那不是送的，是您自己买的。”
我鼻子一酸。“王总，谢谢您。”
“别谢我。谢您自己。您不贪，我才能说实话。您贪了，我说不说都是错。”
调查组走的那天，周主任把我叫到接待室。
“陆浩明同志，初步核实，没有发现你收受贿赂的证据。但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调查。调查期间，你正常工作，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主任，大概要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你耐心等。”
他们上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发动了，缓缓驶出镇政府大门。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阳光很好，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
（第一百九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93章配合调查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