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见到师母
周六的家宴之后，我以为再见师母至少要等很久。没想到，周三的晚上，李阳又打来电话。
“小陆，赵书记让你来一趟。师母有话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师母有话跟我说？什么话不能当着赵书记的面说？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委家属院。门开着，师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织毛衣。赵国栋不在。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很低，像背景音乐。
“师母，赵书记呢？”
“他开会去了。县里有个紧急会，新县长提前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毛衣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师母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是心疼。
“小陆，你瘦了。”
“师母，我没事。”
“没事？你赵书记说，你被人排挤，被人整。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这叫没事？”
“师母，都过去了。”
“过去了？新县长来了，新的麻烦也会来。你准备好了吗？”
“师母，我准备好了。”
她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赵书记让我给你的。他说，是县里给你的奖金。招商引资的。”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五千块钱。厚厚一摞，红票子。
“师母，这……”
“拿着。你垫了那么多钱，该还了。”
“师母，我垫的钱，已经还了。”
“还了？你拿什么还？工资？”
“师母，我借了王总的钱还了。王总不急着要，我慢慢还。”
“慢慢还？你要还到什么时候？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多，不吃不喝要还两年。你喝西北风？”
我沉默了。师母说得对，我喝西北风。但西北风也要喝。喝了，才能活。
“小陆，你赵书记说了，这笔钱不是奖励，是补助。补助你垫的那些钱。你收下，别推。推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师母，我……”
“别说了。收下。”
我把信封收进口袋。手在抖。不是激动，是暖。
师母又拿起毛衣针，开始织。毛线是灰色的，很细。她织得很慢，但很认真。
“小陆，你知道你赵书记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不知道。”
“因为他觉得你像他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也被人整过、排挤过、诬陷过。他挺过来了。他希望你也挺过来。”
“师母，我挺得住。”
“挺得住就好。但你记住，挺得住，不是一个人挺。有人帮你，你才能挺。你赵书记帮你，我也帮你。我们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是因为你值得。”
我鼻子一酸。“师母，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好好干，就是谢我们。”
她放下毛衣针，看着我。“小陆，新县长姓马，叫马国良。你赵书记说，这个人务实，但脾气急。你跟他打交道，要小心。急了，会骂人。骂了，你别往心里去。”
“师母，我不会。”
“不会就好。还有，你赵书记让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有对象吗？”
我愣了一下。“师母，我……”
“没有？那正好。我有个侄女，在省城工作。也是二十八，没对象。你们见见？”
“师母，我……”
“别推。见见又不吃亏。万一成了呢？”
我苦笑了一下。“师母，我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工作太忙。”
“忙？忙就不找对象了？你赵书记当年比你还忙，不也找了我？”
“师母，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是人，她也是人。你见见，不行拉倒。行，就处。处好了，就结婚。结婚了，就有人照顾你了。你一个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我看着师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是在给我介绍对象，是在给我找一个家。家，是港湾。港湾，能避风。避风了，才能远航。
“师母，我听您的。”
“好。下周，她来平川。你们见一面。”
门开了，赵国栋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在，点了点头。
“小陆，来了？”
“赵书记，您开完会了？”
“开完了。新县长明天到。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去接。”
“好。”
师母站起来，去厨房热饭。赵国栋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小陆，马县长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务实，但不好相处。你跟他共事，要小心。”
“赵书记，我会小心的。”
“小心不够。要用心。用心做事，他看得出来。用心巴结，他也看得出来。巴结，他看不起。做事，他看得起。”
“赵书记，我做事。”
“好。明天你去接他。态度要热情，但不卑不亢。他是县长，你是县委办主任。你是代表县委去接他，不是代表你自己。”
“赵书记，我明白。”
师母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她把饭菜放在赵国栋面前，又给我倒了一杯茶。
“小陆，你也吃点。”
“师母，我吃过了。”
“吃过了再吃点。你瘦了，要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暖到心里。
赵国栋吃完饭，师母去洗碗。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接马县长吗？”
“不知道。”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你是县委的人。不是他的人。他刚来，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他会从市里带人，也会从县里选人。他选人，你不要参与。他选谁，是他的人。你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跟他的人争。”
“赵书记，我不争。”
“不争，也要防。争，是明枪。防，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赵书记，我记住了。”
从赵国栋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月光照在县委家属院的院子里，白晃晃的。师母站在门口，看着我。
“小陆，下周见面的时间，我定好了再告诉你。”
“师母，我等您通知。”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家属院，月光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师母的侄女，二十八岁，省城工作。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性格如何。但我知道，师母介绍的人，不会差。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火车站。新县长马国良坐高铁来，十点到。我举着牌子，站在出站口。牌子上面写着“马国良县长”。等了十几分钟，人流中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系领带。头发花白，脸型方正，目光锐利。他看了我一眼，走过来。
“你是陆浩明？”
“马县长，我是。欢迎您来平川。”
他点了点头，没有握手。“走吧。”
我接过他的行李箱，带他上了车。车子往县城开，他坐在后排，闭着眼睛。我坐在副驾驶，不敢说话。
“陆主任，你在县委办干了多久了？”
“马县长，两年多。”
“赵书记对你评价很高。”
“赵书记过奖了。”
“他很少夸人。他夸你，说明你确实不错。”
“马县长，我会努力。”
“努力是应该的。不努力，就不配在这个位置上。”
我不说话了。马国良的脾气确实急。急了，会骂人。骂了，我不能往心里去。
到了县委大楼，我带他去了赵国栋的办公室。赵国栋站在门口，迎上来。
“马县长，欢迎欢迎。”
“赵书记，客气了。”
两人握了手，进了办公室。我给他们倒了茶，退了出来。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新县长来了，新的阶段开始了。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我知道，不管好坏，我都会面对。
晚上，我回到住处，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师母给了我五千块，说是县里的奖金。我知道是她自己的钱。她心疼我，怕我饿着。她还给我介绍对象，她侄女，二十八岁，省城工作。下周见面。新县长马国良到了。脾气急，不好相处。赵书记说，用心做事，他看得起。巴结，他看不起。我不巴结。我做事。”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见到师母，像见到了母亲。母亲的温暖，是港湾。港湾，能避风。避风了，才能远航。
（第二百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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