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书记的家宴
钱大进调走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县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风吹过，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被钱大进压着的人，愁的是那些跟钱大进跟得紧的人。老刘属于愁的那一类。他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见了我也不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他开不了口。说“节哀”？也不对。索性不说了。
新县长的人选还没公布，各种传言满天飞。有的说从市里派，有的说从外县调，有的说从省里空降。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知道真相。真相，只在赵国栋的心里。
家宴的事，是李阳通知我的。
“小陆，赵书记让你周六晚上去他家吃饭。你师母从省城回来了。”
师母。赵国栋的老伴，一直在省城带孙子。上次回来，是两年前。那次，她做了红烧肉。这次，不知道做什么。
周六晚上，我准时到了赵国栋的家。门开着，屋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我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赵国栋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新闻联播。他看到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马上就好。”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我探头看了一眼，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就是小陆？”
“师母好。”
“好。坐。马上就好。”
菜端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蛋汤。还是四菜一汤，但分量比上次多了。
“吃。别客气。”师母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赵国栋夹了一块。
我低头吃。肉还是那个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师母的手艺，比陈师傅还好。
“小陆，你在县委办干得怎么样？”师母问。
“还行。”
“还行？你赵书记说，你干得不错。就是得罪了人。”
“师母，得罪人难免。不得罪人，干不成事。”
“得罪了人，就要小心。小心了，才能不出事。”
“师母，我记住了。”
赵国栋放下筷子，看着我。“小陆，新县长的人选定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定了？谁？”
“市发改委副主任，姓马，马国良。下周到任。”
马国良。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市里派来的，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就没有本地关系网。没有关系网，就不容易被左右。不容易被左右，就好合作。
“赵书记，他是什么风格？”
“务实。在市发改委搞过项目，懂经济。脾气怎么样，不清楚。来了就知道了。”
“赵书记，我会配合他。”
“配合是必须的。但有一条，你要记住。”
“什么？”
“你是县委办主任，不是县长的办公室主任。你的第一职责，是服务县委。服务县委，就是服务我。服务我，不是让你讨好我。是让你把县委的决策落到实处。”
“赵书记，我明白。”
师母插了一句。“小陆，你赵书记这个人，嘴巴硬，心软。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你。你被排挤的那段时间，他天天念叨你。说‘小陆这孩子，不容易’。”
我鼻子一酸。“师母，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赵书记。他为了你，跟钱县长拍了多少次桌子？你不知道。”
我知道。李阳跟我说过。常委会上，赵国栋为了我的事，跟钱大进拍了三次桌子。拍桌子，伤和气。伤和气，就是结怨。结怨了，就不利于团结。但赵国栋不怕。他怕的是，我扛不住。
“赵书记，我敬您一杯。”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赵国栋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小陆，你记住，在体制里，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最稳。”
“赵书记，我靠自己。”
“靠自己，也要有人帮。没人帮，你走不远。我帮你，是因为你能走远。你不能走远，我也不帮。”
师母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你们爷俩，别光说话。吃饭。菜凉了。”
吃完饭，师母去洗碗。我和赵国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结束了，正在播天气预报。
“小陆，你下周跟马县长对接一下。他刚来，不熟悉情况。你带他下去转转。乡镇、部门、企业，都去。让他尽快熟悉。”
“赵书记，我带他去。”
“还有，你的工作，我会跟马县长说。让他不要动。你干得好好的，不能换。”
“赵书记，换不换，是组织的事。组织换我，我服从。不换，我好好干。”
“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
“赵书记，老实人不吃亏。”
“不吃亏？你吃了多少亏？”
“吃亏是福。”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从赵国栋家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月光照在县委家属院的院子里，白晃晃的。我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师母回来了，赵国栋的家有了烟火气。烟火气，是家的味道。我的家，在山东。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不是不想回，是没时间。没时间，也要回。下周，新县长来了，我更没时间了。要趁现在，回去一趟。
我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下周回去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
“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说了又不来。”
“这次真的。下周新县长到任，我忙完就回去。”
“新县长？你赵书记呢？”
“赵书记还是书记。新县长是市长。”
“哦。那你忙。忙完了，早点回来。我给你做面条。”
“好。”
挂了电话，我掐灭烟，上了车。车子发动了，驶出县委家属院。月光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
新县长要来，我的工作要调整。调整了，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我知道，不管好坏，我都会面对。面对了，才能成长。
（第二百二十九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30章见到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