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十二套房产
孙德才被双规的消息在平川县炸开了锅。但真正让这口锅底朝天的是省纪委调查组公布的一组数字：十二套房产。不是两套，不是三套，是十二套。分布在平川县城、北江市、清江市，甚至还有一套在省城。总价值超过一千五百万。一个乡镇国土所所长，工资每月三千多，干了二十多年，名下竟有十二套房产。这不是小官巨贪，这是小官巨富。
消息是李阳告诉我的。他拿着手机冲进我办公室，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沉。“小陆，你看。省纪委的通报。”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则简短的通报：“平川县平川镇国土资源所所长孙德才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省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经初步核查，孙德才及其家庭成员名下共有房产十二套，总价值约一千五百万元。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把手机还给李阳，点了一根烟。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他一个乡镇国土所所长，哪来这么多钱？审批宅基地，每户收三五千。三百多户，也就一百多万。加上虚报项目套取的资金，撑死两三百万。一千五百万，远远超出了这个数。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
“李哥，省纪委的人还在平川吗？”
“在。住在县招待所。周主任带队，还有省纪委的几个人。”
“我去见见周主任。”
“你去见他？他忙得很。不一定有时间见你。”
“我试试。”
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招待所。周主任正在房间里看材料，桌上堆满了账本和文件。他看到我，摘下眼镜。“陆主任，你来了？”
“周主任，我想了解一下孙德才的案子。”
“案子的事，不方便透露。”
“周主任，我不是打听案情。我是想问问，那十二套房产，都在哪里？”
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在平川县城有三套，北江市有两套，清江市有六套，省城有一套。都是孙德才和他家人的名字。”
“周主任，这些房产，都是全款买的吗？”
“大部分是全款。只有省城那套是按揭。”
“他一个乡镇国土所所长，哪来这么多钱？”
“我们也在查。初步判断，除了违规审批宅基地和虚报项目套取资金，他可能还参与了倒卖土地。平川镇这几年有不少土地开发项目，他利用职务之便，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从中赚取差价。”
我愣了一下。倒卖土地，比收受贿赂更隐蔽，利润也更大。一亩地，低价买进可能几万块，高价卖出就是几十万。差价就是利润。孙德才在国土所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土地少说也有几百亩。如果每一亩都赚一点，积累起来就是几百万、上千万。
“周主任，这些钱，能追回来吗？”
“能。房产已经冻结了。存款也冻结了。等案子查清了，该没收的没收，该追缴的追缴。”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是凉的。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这还只是孙德才一个人。平川县还有多少个孙德才？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贪念，就会有贪官。
下午，我去平川镇办事，顺路去了柳树沟。刘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放下斧头。
“陆主任，您来了？”
“刘大叔，我来看看您。”
“看什么看？我好好的。”
“刘大叔，孙德才的案子，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这个王八蛋。”他啐了一口唾沫。
“刘大叔，您的宅基地手续办下来了。房子什么时候盖？”
“不盖了。老了，盖了也住不了几年。”
“刘大叔，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着呢。”
“好？好什么好。浑身是病。”他坐下来，点了一根旱烟，“陆主任，您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老百姓的钱，他也贪。死了不怕下地狱？”
“刘大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到了就好。我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
从柳树沟出来，我去了鹰嘴岩。张桂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我，站起来。
“陆主任，您来了？”
“张大姐，我来看看您。”
“看什么看？我好好的。”
“张大姐，孙德才的案子，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这个畜生。”她的眼眶红了。
“张大姐，您的建房手续，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但房子没钱盖。孩子们要上学，我要看病。钱不够。”
“张大姐，您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我等了五年了。再等，孩子们就长大了。”
我沉默了。张桂花的困难，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我知道，只要帮她把房子盖起来，她的日子就好过了。
最后一站，石槽沟。王老四坐在石头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玉米，慢慢地啃。看到我，他放下玉米。
“陆主任，您来了？”
“王大爷，我来看看您。”
“看什么看？我好好的。”
“王大爷，孙德才的案子，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这个狗日的。”他的嘴唇哆嗦着。
“王大爷，您的宅基地手续，办下来了吗？”
“没有。我没有钱，办不了。”
“王大爷，您别急。我帮您想办法。”
“想办法？您能想什么办法？”
“王大爷，我去找国土局，帮您申请困难补助。符合条件的，可以减免费用。”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陆主任，您是个好人。但好人没用。好人办不成事。”
“王大爷，好人能办成事。您等着。”
从石槽沟回来，天已经黑了。我骑在摩托车上，大灯照着前面的土路。坑坑洼洼，像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这些数字，像石头，压在我心上。
第二天，我去找赵国栋。
“赵书记，孙德才的案子，省纪委还在查。但老百姓的困难，不能等。刘德厚不盖房了，张桂花没钱盖房，王老四的宅基地还没办下来。”
“小陆，你操心太多了。这些事，不是你的职责。”
“赵书记，我知道不是我的职责。但我看到了，不能不管。”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管，就去管。需要我出面的，我出面。”
“赵书记，刘德厚的房子不盖了，但他家的宅基地手续办下来了。他可以转让给别人。转让的钱，够他养老了。”
“转让？谁要？”
“村里有人要。我让李长山帮忙问问。”
“好。张桂花的事呢？”
“张桂花的房子，我帮她申请危房改造资金。符合条件的，可以补一万五。”
“好。王老四的事呢？”
“王老四的宅基地，我帮他申请困难补助。符合条件的，可以减免费用。”
“好。你去办。办成了，老百姓感谢你。办不成，也不怪你。”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是孙德才的罪证。刘德厚的转让、张桂花的危房改造、王老四的困难补助，是我能帮他们做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孙德才的案子，涉案金额很大？”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十二套房产，一千五百万。”
“对。”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又不是贪官。”
“你不是贪官，但你得罪了很多人。孙德才的亲戚朋友，会恨你。”
“恨就恨。我不怕。”
“你这个人，太犟。”
“不是犟。是原则。”
她沉默了。
“赵琳，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你了。”
我沉默了。
“你不想我吗？”
“想。但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会想见你。见了，就会动心。动了，就收不住。”
“那就不要收。”
“不能。”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赵琳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疼，但不想拔。
（第二百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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