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调取房产资料
立案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涟漪不大，但足以让水底的鱼惊慌失措。陈国良就是那条鱼。他不是孙德才，他是副县长，在平川县经营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动他，不是动一棵草，是动一棵树。树的根系深，拔出来，会带出很多泥。
周主任让我再去一趟房管局，调取陈国良及其亲属的房产资料。不只是直系亲属，旁系亲属也要查。三代以内，一个不漏。陈国良的钱不会只放在自己名下，他老婆、儿子、女儿、女婿、小舅子、大姨子，甚至他老家的亲戚，都可能成为他藏钱的壳。
“周主任，三代以内，查多少人？”
“越多越好。你查到多少算多少。”
我拿着省纪委的公函，又去了房管局。这次接待我的不是周科长，是局长本人。姓王，五十多岁，圆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很微妙。他知道我来干什么，也知道这份公函意味着什么。如果陈国良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想得罪陈国良，也不敢得罪省纪委。
“陆主任，您要查的人，不少啊。”他看着名单，眉头拧成了川字。
“王局长，这是省纪委的要求。您配合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去查。要快。”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局长。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喝。
“陆主任，陈县长的事，查实了吗？”
“王局长，我不清楚。我只是配合省纪委。”
“您不清楚？您不清楚，怎么来查房产？”
“王局长，这是省纪委的函。我只是执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怀疑，也有忌惮。他不信我不知道，但他不敢问。问了，就是打探案情。打探案情，就是违规。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拿着一摞材料回来了。厚厚一摞，装了好几个档案袋。王局长接过去，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主任，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我接过档案袋，打开。第一份，是陈国良本人的房产信息。两套，和上次查到的一样。县城中心一套，省城一套。第二份，是他老婆的。三套。不是上次查到的一套，是三套。北江市一套，清江市一套，省城一套。三套，总面积三百多平米，总价值两百多万。一个家庭主妇，哪来的钱买三套房？除非这些钱不是她的，是陈国良的。
第三份，是他儿子的。两套。县城一套，北江市一套。他的儿子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公司，年利润不到二十万。哪来的钱买两套房？第四份，是他女儿的。一套。在省城，按揭。但首付是谁出的？不知道。第五份，是他女婿的。一套。在县城，全款。女婿在县财政局当科员，工资一个月三千多。全款买房，钱从哪儿来？第六份，是他小舅子的。两套。县城一套，省城一套。小舅子在县城开了一家餐馆，生意一般。两套房，总价一百多万。钱从哪儿来？第七份，是他大姨子的。一套。在清江市，全款。大姨子是家庭主妇，没有工作。钱从哪儿来？
我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心惊。陈国良的房产，不是五套，是十几套。加上他亲属的，超过二十套。总价值，超过两千万。这些还只是他们名下的，他们朋友名下的、他们同事名下的，还没有查。
“王局长，这些房产，都是全款买的吗？”
“大部分是全款。只有他女儿那套是按揭。”
“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查不到。银行只记录转账，不记录来源。”
从房管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二十多套房产，两千多万。陈国良一个副县长，工资也就四五千，哪来这么多钱？孙德才给他送的钱，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别的来源，可能更隐蔽，数额更大。
我回到招待所，把房产资料交给周主任。他看了，脸色铁青。
“二十多套，两千多万。他就是一个副县长，哪来这么多钱？”
“周主任，这些还只是他亲属名下的。他朋友、同事名下的，还没查。”
“不用查了。这些够了。”
“周主任，可以抓人了？”
“不急。还要等。”
“等什么？”
“等时机。陈国良不是孙德才，他是副县长。抓他，要经过市委批准。市委批了，才能抓。”
“周主任，市委什么时候批？”
“不好说。预计一周，也可能一个月。你耐心等。”
我叹了口气。等，又是等。老百姓等了十八年，等了五年，等了三年。还要等。但等，也不是干等。在等的时候，我把这些房产资料整理成了一份报告，附上房管局的盖章和银行的流水，厚厚一摞。
晚上，我去找赵国栋。他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我进来，放下书。
“小陆，查得怎么样了？”
“赵书记，陈国良及其亲属名下，有二十多套房产。价值两千多万。这是清单。”我把报告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沉默了很久。
“二十多套，两千多万。他一个副县长，哪来这么多钱？”
“赵书记，这些还只是他亲属名下的。他朋友、同事名下的，还没查。”
“不用查了。这些够了。”
“赵书记，什么时候能抓人？”
“等市委批准。”
“赵书记，市委什么时候批？”
“不好说。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你耐心等。”
“赵书记，老百姓等不了。”
“等不了也要等。”
从赵国栋家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二十多套房产，两千多万。这些数字，像石头，压在我心上。
第二天，我接到了刘德厚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兴奋。
“陆主任，听说陈国良也要被抓了？”
“刘大叔，您听谁说的？”
“村里人都在传。说您查出了他二十多套房产。”
“刘大叔，还没批。批了才能抓。”
“批？谁批？”
“市委。”
“市委？市委也是官。官官相护。”
“刘大叔，不会的。您放心。”
“放心？我放不下心。孙德才判了，他的钱追不回来。陈国良要是也被判了，他的钱能追回来吗？”
“能。法院判了，就会追。”
“追回来，能给我吗？”
“能。您是受害者。”
他沉默了一会儿。“陆主任，我等着。我等了十八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张桂花也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陆主任，听说陈国良的事，您查出了大问题？”
“张大姐，查出了。但还没批。”
“批不批，我都高兴。至少有人替我们做主了。”
“张大姐，您放心。会批的。”
王老四也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很慢，像老牛拉破车。
“陆主任，陈国良的事，是不是真的？”
“真的。查出了二十多套房产。”
“二十多套？他一个人住得过来吗？”
“住不过来。但他不是为了住。”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钱有什么用？死了也带不走。”
“王大爷，您说得对。但有些人，不懂。”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老百姓等不及了。但办案的人不急。不急，是因为不是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他们比谁都急。
我决定不等了。既然市委不批，我就去市委催。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北江市的大巴。市委大院在市中心，门口有武警站岗。我登记了身份，领了临时通行证，进了大楼。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关着。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等了半天，秘书出来了，说书记在开会，没空。
“那我等。”
等了两个小时，会散了。书记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
“陆浩明，平川县委办主任。我想向您汇报陈国良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他坐下，点了一根烟。
“说吧。”
我把陈国良的房产资料放在他桌上。他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二十多套，两千多万。你们查实了？”
“查实了。房管局的盖章，银行的流水，都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
“书记，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不好说。你耐心等。”
从市委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等，又是等。老百姓等了十八年，等了五年，等了三年。还要等。但我知道，不等不行。
（第二百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