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我重新被重用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平川。
第二天一早，陆浩明照常去局里上班。他的旧电动车还没骑进县委大院，就看见门卫老孙破天荒地小跑着从岗亭里出来，朝他招手。陆浩明减速停稳，老孙凑到跟前，那张黑红的脸膛上堆满了笑，说：“陆局，早啊。昨晚上就听说你们从省城带回来好消息了。这大院里头，今天走路的人腰杆都直了不少。您这趟去，值了。”
陆浩明笑了笑，说：“老孙你这消息比我还快。”老孙嘿嘿笑着，给他抬了抬门禁杆。陆浩明骑车进去，把车停进车棚，刚拔出钥匙，手机就响了。是政府办老周打来的。老周说：“陆局长，陈县长让您九点去他办公室，商量一级路专班的事。还有，您那个行动方案要在政府常务会上专题通报，时间定在周五。陈县长说，材料您不用再报了，就用您手上那套，他让人复印。”
“好，我九点到。”陆浩明挂了电话。这阵势，跟前阵子连个会议通知都收不到的日子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整了整衣领，穿过院子朝办公大楼走。迎面有几个人过来，他都认得。以前这几个人远远见了他就绕道走，今天却像约好了似的，站在花坛边等他。打头的正是县财政局副局长老方。老方满脸堆笑，老远就伸出手来，说：“陆局，恭喜恭喜！省里的事我听说了，平川这回可要出大风头了。我们财政局一定全力配合，资金上的事，陆局放心。”陆浩明跟他握了手，说：“好，到时候要用钱，方局可别喊难。”老方连声说：“不难不难，陈县长都发话了，砸锅卖铁也要保这条路。”
陆浩明只笑笑，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月前，老方见了他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脖子里，开会时也尽量不往他这边看。今天这笑脸，不是给他陆浩明的，是给陈建林，是给赵永年，是给省里那扇刚打开的门。他知道。这六年，他经得太多了。人在低处，谁都来踩一脚；稍有起势，马屁精就全围上来。他不能当真。
九点差五分，陆浩明到了陈建林办公室。陈建林已经在了，正在接一个电话。见陆浩明进来，朝沙发点了点头，又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就挂了。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坐下，亲自给陆浩明倒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汤色清亮，是陈建林从市里带来的。陆浩明接过来，道了谢。陈建林说：“赵秘书长的批复，虽然只是口头上的‘可以’，但小江那边已经走流程了。省交通厅下周会正式启动省道网规划调整的衔接程序，我们平川的路，名分上有眉目了。”他说得干脆，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昨晚也没睡好。
“陈县长，既然名分有眉目了，那下一步就是成立项目专班，细化路线方案，准备工可报告。”陆浩明说。
“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个。”陈建林说，“一级路专班，我亲自挂组长，你当副组长，负责日常具体工作。李维民给你当联络员。成员由交通、财政、国土、发改几个部门各抽一个副局长，再加两名乡镇的负责同志。办公地点就设在发改局。你的办公室够不够用？不够就再腾一间。”陆浩明说：“够用。我那儿还空着一间小会议室。”陈建林说：“好。你先把专班的牌子挂起来，周一之前把人员名单报给我。钱的事，政府这边先给你划五十万工作经费，项目前期从这笔钱里列支。后面再按进度追加。”
陆浩明心里清楚，陈建林这是在给他搭台子。专班的办公地点放在发改局，他是实际操盘手。五十万工作经费，对修一级路来说只是毛毛雨，但姿态已经摆出来了——陈建林是认真把陆浩明扶回了项目中心。他点头说：“谢谢陈县长。我回去就办。另外，我想下周就去北江，把接点的事跟市里敲定。北江那头要是不积极，我们‘五十分钟’的目标就悬了。我建议，干脆请陈县长出面，跟北江市政府约一次会谈，让两边的交通、规划部门坐到一起谈。”
陈建林听了，眼睛亮起来，说：“可以。这事我来约。你先把对接材料准备好，核心就是那个接点方案——要让北江市区跟平川形成同城化，不能只是修条路到市郊。我看你那个方案里写的，接北江中环线。就按这个口径，一点都不要松。”
两人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把路线方向、工作机制、时间节点都捋了一遍。陆浩明从陈建林办公室出来时，快十一点了。他走在楼道里，脚步都轻快了些。从三楼到二楼，他看见好几个人站在走廊上，像在等他。有县文旅局的局长，有商务局的副局长，还有两个乡镇的书记。他们轮流上前跟他搭话，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陆局，恭喜，项目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陆浩明一一应过，心里却像一碗放凉了的面汤，不冷不热。这些人，在他被钱大进架空的那段日子里，一个都没有出现过。现在好风凭借力，他们又都冒出来了。
回到局里，老马和小张他们正在办公室里等着。老马一见陆浩明，就笑着喊：“陆局，咱们局的电话今天都被打爆了，全是来打听一级路的。有请吃饭的，有约汇报的，还有想调到咱们专班的。”陆浩明把包放下，说：“饭一律不吃。人一个不放。咱们自己的活还干不完，没工夫应酬。”老马和小张对视一眼，两人都乐了。老马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帮你把这些神仙都挡了。不过有个人，我觉得你该见见。交通局老秦。他一大早就来了，带了一箱图纸，非要在咱们局里给一级路腾个办公室。我说不用，他还不干。”陆浩明听完，心头一热。老秦是他这些年来最信得过的老伙计。省道改线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在工地上啃过冷馒头。他说：“老秦在哪儿？”老马说：“在小会议室里摆图呢。”陆浩明便朝小会议室走去。
推门进去，老秦正光着膀子，弯腰在地上一张一张地铺开路线图。他听见门响，直起身来，满脸通红，声音洪亮：“陆局，你回来了！我把咱们县近几年所有跟这条路相关的地质图、地形图、农田分布图都找齐了，给你送过来。你要哪个，我铺哪个。”陆浩明看见他满头的汗和那副认真样，心里一暖，说：“老秦，这还没到正日子呢，你这么早就下场子。”老秦咧开嘴笑：“我老秦别的没有，就有把子傻力气。修路是平川最大的事，我不上谁上。”陆浩明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说：“一起上。”老秦眼睛发红，说：“陆局，我知道，这段日子，有人把你当外人。我老秦没本事，可我不瞎。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局长。”陆浩明笑了笑，没接话，只从地上捡起一张地图，铺到桌上，说：“来，先把接点附近的几条路给我标出来。下午我要用。”老秦应了一声，抄起一支铅笔，弯下腰，在地图上认真地画起来。
这天下午，陆浩明把专班的几项基础工作分了下去：小张负责收集沿线的土地权属信息；老马负责编制工作进度表；老秦继续细化路线走向，特别是跨北江市界那一段。李维民打来电话，说县政府已经给北江市政府发了函，请求近期召开接点协调会。陆浩明说：“好。越快越好。”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翻开笔记本，在“一级路”三个字下面又写了几行小字。这些年，他习惯在每一次重要节点的晚上记下自己的感受。今天他写道：“被推离中心的人，靠着手上的活又回来了。但我知道，这风不是永远一个方向。趁有风的时候，把帆拉满，别等风停了再后悔。”
傍晚下班时，陈建林的秘书小赵来送一份文件，是县政府关于成立一级公路项目专班的正式通知。陆浩明看了一眼，专班副组长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他笑着把文件交给老马存档。老马看了，半天没说话，末了才说：“陆局，这通知我贴在局里最显眼的地方。让那些看不起咱们的人看看。”陆浩明摆摆手：“不用贴。事是靠干的，不是靠贴的。”老马嘿嘿一笑，把通知郑重地放进了文件夹。
晚上回到出租屋，陆浩明给自己做了碗面。水烧开，下挂面，打一个鸡蛋，撒几片青菜。他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就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吃。吃着吃着，手机响了。是小宋从北江打来的。小宋在电话里说：“陆局长，市局规划科把我叫去问了一级路接点的事。我把你给我的那版衔接图给他们看了。他们没表态，不过我看得出来，他们动心了。临江县那边，估计很快也会找您商量。您这盘棋，下大了。”陆浩明说：“别管大不大，先把手里这一子落好。明天我还要去你那儿一趟，把接点方案再做一版，要精细到能直接上会用的程度。”小宋说：“行，我今晚就准备数据。你来了咱们就干。”陆浩明挂了电话，低头又吃了一口面。面已经有点坨了，但他吃得香，一筷子接一筷子，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他抹了抹嘴，在桌前坐下，摊开明天要带走的材料，一行一行地又顺了一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远处，省道改线的路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地上的银河。陆浩明看了那灯光很久，然后起身把窗户关上，回到灯下继续伏案。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那页通知的边角轻轻颤动。他伸手把通知压好，又拿起笔。他知道，机会来了。但机会只留给把每一张图、每一个数、每一个环节都磨到极致的人。他不想停下来。他得趁这股东风，把平川的路，真正地修出去。
（预告：第475章《但我知道》——陆浩明重新回到舞台中央，但他比谁都清楚，风向随时会变。钱大进的沉默，让陆浩明觉得比明面上的打压更为可怕。他一面全力推进一级路，一面暗暗观察着平川权力场上的每一丝变化。他知道，所有的高看和重用，底下都标着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