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他把我的议题压了
孙启明的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让陆浩明去一趟。
陆浩明到的时候，孙启明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他见陆浩明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坐，而是直接把材料递过来。陆浩明接住，低头看。
是他前几天报上去的危废清运资金申请。二十万，从县应急资金或机动财力中列支。材料上有孙启明的签字，也盖了政府办的收文章。可首页右上角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暂缓。找市里。”
陆浩明把那行字看了两遍。他抬起头，看着孙启明。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的碰头会。”孙启明坐下来，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本来想把你这笔钱排进这个月的应急资金计划。可刚提出来，王宏图就说了。他说县里财政这么紧，化工厂的废渣又是历史遗留问题，清运的钱应该找市里要，不该从县里出。他这一说，钱县长那边就没接。”
“没接是什么意思？”
“没表态。没批，也没说不批。就是先放着。”
陆浩明把材料拿起来，看了看那行铅笔字。他问：“压到什么时候？”
孙启明摇头：“没说。王宏图的意思很明白——他退了，可他的话还有人听。”
陆浩明把材料放在桌上。他在孙启明对面坐下来。孙启明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可陆浩明没有急着开口。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宏图在碰头会上说那句话，目的很清楚——不让这笔钱从县里出。不让县里出，就得找市里。可市里的环保应急资金，钱大进答应帮他问，到现在还没回话。如果市里也卡着，这笔钱就悬了。
“孙县，这笔钱如果县里暂时不出，市里的应急资金你能不能帮我再催一下？”
孙启明想了想，说：“我催可以。但市环保局那边，得钱市长发话。我催，分量不够。”
陆浩明点头。他站起来，把材料收好。走到门口时，孙启明在后面说了一句：“陆县，王宏图这个人，退了也别小看。他在平川经营了十几年，政府办、环保局、甚至财政局，都有人。他压你的议题，不用自己出面，一句话就够了。”
“我知道。”陆浩明说。
他出了孙启明办公室，没有回自己那间。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四月的风把樟树叶子吹得翻动。他掏出手机，翻到钱大进的号码。他拨了过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钱市长，我是陆浩明。上次跟您说的危废清运资金的事，县里这边暂时压住了。孙县说找市里要。您帮我问的环保应急资金，有没有回音？”
钱大进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问了。市环保局说那笔资金是应急用的，化工厂的废渣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在他们的支持范围。”
陆浩明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小陆，你再想想别的办法。”钱大进说，“二十万，不算大。但县里不出，市里不给，你还能找谁？”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窗边的墙上。他想起陈建林。陈建林是分管副市长，虽然不管环保，但他的级别比钱大进高。而且陈建林以前帮过他。他拿起手机，拨了陈建林的号码。
响了几声，陈建林接了。
“陈市长，我是陆浩明。有个急事想跟您汇报。”
“你说。”
陆浩明把青石沟废渣的事简要说了。封存已经做了，旧膜也处理了。可清运需要二十万。县里财政紧，王宏图在碰头会上把议题压了。市环保局说不在支持范围。他现在手里没有钱，雨季马上到，如果不彻底清运，封存只能顶一时。他想请陈建林帮忙协调一笔资金，从哪个口子出都行。
陈建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了一句：“王宏图压的？”
“他提了反对意见。钱县长没接。”
陈建林在电话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陆浩明听出了一种不悦。陈建林说：“我知道了。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陆浩明站在走廊里。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下了楼，出了政府大院。他要去青石沟。老黄还在工地上。旧膜的导排管今天铺完。他得去看看。
下午两点，他到了化工厂旧址。老黄正蹲在废渣堆东南角，指挥几个工人把新膜掀开一条缝，往里埋导排管。管子是黑色的波纹管，口径不大，但耐腐蚀。老黄看见陆浩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陆县，管子埋了一半了。今天能铺完。明天回填，封膜。”
陆浩明蹲下来看了看。管子从旧膜区域伸出来，沿着废渣堆底部往北走，一直通向收集池。他站起来，沿着管子走了一遍。坡度够，接口也用胶封了。他回到老黄身边，问：“收集池的容积够不够？”
“按最大降雨量算的。能用。”
陆浩明点头。他在工地待了半个多小时，又绕着厂区走了一圈。围墙根下，新铺的防渗膜在阳光下泛着暗光。导流沟里的水渍比前几天少了，收集池里的液面也不高。他看了一会儿，上了车。回县城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是陈建林的秘书打来的，说陈市长让他明天上午去一趟市里。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到了市政府。陈建林的办公室在四楼，门开着。他敲了两下，陈建林让他进去。
陈建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把文件合上，看着陆浩明。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浩明能感觉到，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层东西。
“坐。”陈建林说。
陆浩明坐下来。陈建林问：“封存工程做完了？”
“基本做完了。旧膜也处理了。导排管铺了，收集池建了。就差最后的封膜和验收。”
“清运的钱呢？”
“还没着落。县里暂时出不来，市环保局说不符合条件。”
陈建林靠在椅背上。他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他说：“我昨天给市环保局打了电话。我问他们，化工厂的废渣，属于什么类别。他们说是危废。我问他们，危废如果渗滤液下渗，污染了下游的水源，谁负责。他们没说话。我又问，市里的环保应急资金，是用于什么情况的。他们说是突发环境事件。我说，化工厂的废渣在雨季渗漏，就是突发环境事件的前置隐患。你们不管，等出了事再管？”
陆浩明看着陈建林。陈建林说话的时候，语气并不重。可他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在桌面上。
“他们今天上午给我回了电话。说那笔资金可以走。但要你们县里出一份正式的申请报告，附封存工程的照片和检测报告。另外，清运单位要有资质。这些你那边都有吧？”
“都有。”
“那就报。今天报。我盯着他们批。”
陆浩明站起来。他看着陈建林，想说谢谢。陈建林摆摆手，没让他说出口。他说：“你回去把材料准备好。另外有一件事——王宏图那边，你暂时不用管。他快退了，手伸得太长，有人会不高兴。”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陈建林在后面说了一句：“陆浩明，你那个化工厂的事，处理得对。下游有卫生院，有学校，有村子。这种问题，不能等。”
陆浩明出了市政府。外面，四月的阳光很亮。他站在台阶上，给老黄打了个电话。
“老黄，清运的钱有眉目了。市里出。你那边把照片和检测报告准备好，我下午回去就报。”
老黄在电话里顿了一下，然后说：“陆县，真的？”
“真的。”
挂了电话，陆浩明走下台阶。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了一段，忽然想起王宏图在常务会上说的那几句话。旧膜。两层之间积渗滤液。更麻烦。王宏图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提醒”。现在陈建林一个电话，就把王宏图压下去的议题翻了过来。王宏图退了，他的话还有人听。可陈建林的话，更多人在听。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田野在四月的阳光下泛着嫩绿。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他知道，王宏图不会善罢甘休。可眼下，他先把清运的事办成。其他的，后面再说。
预告：第581章陈建林发火
陆浩明把清运申请报到市环保局，第三天就批了。可批文刚到县里，王宏图就在政府办放了一句话——“陆浩明越过县里直接找市里，不符合程序。”这话传到了方正清那里。方正清把陆浩明叫去，问了一句：“你找陈市长之前，有没有跟县里打招呼？”陆浩明说：“我跟孙县说了。王宏图把议题压了，我没别的路。”方正清没有说话。可第二天，陈建林给方正清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陆浩明不知道。他只知道，方正清放下电话后，把他叫去，说了一句话：“以后有这种事，先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