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陈建林发火
清运申请批下来的第三天，王宏图在政府办放了一句话。
那天上午，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黄核对清运单位的合同细节。电话响了，是孙启明打来的。孙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办公室听见：“陆县，你过来一下。”
陆浩明放下电话，跟老黄说了声稍等，出了门。走到孙启明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孙启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坐。”孙启明指了指沙发。
陆浩明坐下来。孙启明没有坐，他靠在办公桌边缘，两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陆浩明。
“王宏图今天上午在政府办说了一句话。”孙启明说，“他说，你越过县里直接找市里，不符合程序。”
陆浩明看着孙启明。他没有说话。
“话传到了方书记那里。”孙启明继续说，“方书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怎么回事。我说了经过——你报的申请被王宏图在碰头会上压了，市里那边你找了陈市长。方书记听完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陆浩明站起来。他问：“方书记现在在不在？”
“在。他让你过去一趟。”
陆浩明出了孙启明的办公室，快步往县委方向走。从政府大楼到县委大楼，穿过院子，不到两分钟。他上到二楼，方正清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方正清的声音：“进来。”
方正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他抬头看了陆浩明一眼，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陆浩明坐下来。
方正清没有马上开口。他把面前那份材料合上，推到一边，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杯子放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陆浩明，我问你一件事。”方正清说，“你找陈市长之前，有没有跟县里打招呼？”
“我跟孙县说了。王宏图把议题压了，我没别的路。”
“跟钱市长说了没有？”
“钱市长那边，我打过电话。他说市环保局那笔资金不在支持范围。所以我找了陈市长。”
方正清看着他。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把百叶窗吹得轻轻响。方正清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
“陆浩明，你做的事，方向是对的。化工厂的废渣，下游有卫生院、有学校、有村子。雨季来了如果渗漏，谁都兜不住。这个事拖不得，你着急，我能理解。”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条——程序。你越过县里直接找市里，王宏图说的那句话，从程序上讲，不是完全没道理。你可以说你跟孙启明说了，孙启明知道。可孙启明是常务副县长，他不是县长。你找市里之前，至少应该跟我通个气。我点了头，你再找市里，谁也挑不出毛病。”
陆浩明没有反驳。方正清说得对。他当时急着把钱落实，没有想那么多。他想了县里压着，市里不给，陈建林能批。他就找了。可这件事从程序上看，确实有瑕疵。
“方书记，我接受。”陆浩明说，“以后有这种事，先跟您说。”
方正清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陆浩明坐在对面，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只能看见方正清的表情慢慢变了。他嗯了几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方正清放下听筒，看着陆浩明。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刚听了一件事，正在琢磨怎么开口。
“陈市长刚打来电话。”方正清说。
陆浩明看着他。
“他在电话里发了火。”方正清说，“他说，平川县有人在他背后说闲话。说陆浩明越级找市里，不符合程序。他说，化工厂的废渣，下游有卫生院和学校，雨季要来了。如果出了事，谁来负责？他说，程序是给干事的人用的，不是给不干事的人拿来挡事的。”
方正清停了一下。他把那句话复述得很完整，连语气都像在模仿。然后他看着陆浩明。
“陈市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以后有这种事，直接找他。不用绕。”
陆浩明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在陈建林办公室里，陈建林把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的样子。他想起陈建林说“你那个化工厂的事，处理得对”时的表情。他想起陈建林最后那句“王宏图那边，你暂时不用管”。
方正清把电话内容转告完，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陆浩明，目光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陈市长这通电话，打得很重。”方正清说，“他说了，程序是给干事的人用的，不是给不干事的人拿来挡事的。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王宏图听的。也说给我听的。”
陆浩明看着方正清。他没有接话。
方正清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陆浩明，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他转过身，说：“陆浩明，这件事到此为止。王宏图那边，我去说。你不用管。清运的钱，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市里批了，就抓紧办。汛期之前，必须拉完。”
“好。”陆浩明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方正清又叫住他。
“陆浩明。”
他回头。
方正清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说：“你这个人，做事急，不按规矩走。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以后有这种事，先跟我说。”
“我记住了。”陆浩明说。
他出了方正清的办公室，下了楼。走到县委大院门口时，他停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掏出手机，给陈建林发了一条短信：“陈市长，方书记跟我谈了。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谢谢您。”
陈建林回得很快：“不用谢我。把废渣拉完。其他的，不用管。”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街上的车流。然后他往政府大楼走。回到办公室，老黄还在等他。合同细节已经核完了。陆浩明坐下来，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清运单位是有资质的，价格谈到了十八万，比省危废处置中心的报价还低了两万。他签了字。
“老黄，明天进场。汛期之前拉完。”
老黄接过合同，说好。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陆县，王县那边……”
“不用管。方书记处理。”
老黄点头，拉开门走了。陆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陈建林发火。方正清谈话。程序的事，记住了。化工厂清运明天进场。汛期前拉完。王宏图那边，方书记处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风已经暖起来了。政府大院里的樟树长得正旺，树冠绿得发黑。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青石沟方向的山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那摞文件还在。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预告：第582章两个县长的矛盾
清运进场那天，钱大进和孙启明在政府办碰了头。两个人为了一件事吵了起来——钱大进说，化工厂的事应该由周培民分管，不该让陆浩明管。孙启明说，王宏图退了，周培民忙不过来，陆浩明牵头是集体研究定的。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争了十几分钟，声音不大，但外面听得见。陆浩明正好去政府办送材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去。老胡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陆浩明把材料递给老胡，说：“放你桌上。我走了。”他转身下楼。身后，办公室里的声音还隐约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