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做自己该做的
日子安静了半个月。
陆浩明没有再去市里跑项目，没有再去省里要钱。市里那笔危废清运费到账后，他把剩下的几笔尾款结了。教育附加的质押在债券资金到位后解了冻，一季度的绩效按时发到了老师手里。卫生院的设备采购款付清了。文化站的补贴拨下去了。科技局的培训费也报了。手头能结的事都结了，能付的钱都付了。剩下的，就是那些需要时间慢慢做的事。
他每天早上到办公室，批文件，看材料，处理手头的事。下午要么下乡，要么开会。晚上加班到七八点，然后走路回去。日子过得平稳，像一条不算宽但流得很稳的河。
一中宿舍楼封顶那天，是五月十八号。
陆浩明去了工地。陈秀兰和施工方的人都到了。没有搞仪式，没有拉横幅。施工负责人说，封顶就是最后一车混凝土浇完，屋面板收光。陆浩明站在楼下看，泵车的长臂伸到楼顶，混凝土顺着管道输上去。几个工人站在屋面上，拿着振动棒在振捣。声音很大，嗡嗡地响。他看了一会儿，问陈秀兰：“工期还能提前吗？”陈秀兰说：“施工方说如果天气好，能提前半个月。八月上旬交用。”陆浩明点头。
浇完最后一车，工人们从楼上下来。有个年轻的工人衣服上溅满了水泥浆，脸上也是，抹了一把汗，冲地上吐了口唾沫。施工负责人走过来，说：“陆县，封顶了。下面就是砌墙和内部装修。”陆浩明说：“质量不能松。封顶只是第一步。装修的活更碎，盯细点。”负责人连声应下。
陆浩明在工地转了一圈。他上楼看了看砌到一半的墙体，又看了窗户的预留洞口。站在二层，他能看见操场对面那排旧宿舍楼。旧楼的走廊上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有学生趴在栏杆上往这边看。他看了一会儿，下了楼，上了车。
陈秀兰在车边上等着他。她说：“陆县，职教中心那个卫生班招了二十个人，已经开课了。其中六个是陈家沟和青石沟的，毕业后回原籍。”陆浩明说：“好。你跟周德明说一声，暑假实习的时候，让那几个本村的学生跟着他。老村医带徒弟，比课堂上教得快。”
陈秀兰说好。
下午，陆浩明去了青石沟卫生院。杜院长正在诊室里给一个中年男人做B超。屏幕上显出胆囊的图像，她指着屏幕说：“有结石，不大，先观察。”男人问要不要吃药，她说不用，注意饮食，定期复查。男人走了以后，杜院长摘下手套，对陆浩明说：“陆县，这台机子用了两个月了，做了两百多例。以前这些人全得往县里跑。”陆浩明问：“操作员的事，有着落没有？”杜院长说：“县里给了个名额，招了一个，是本地人，刚从卫校毕业的。培训了半个月，现在能上手了。”陆浩明点头。他在卫生院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药房和病房。药柜里比以前满了一些，常用的药都有。病房里住着两个老人，一个在输液，一个在睡觉。他退出来，没有打扰。
离开青石沟前，他去了一趟村卫生室。周德明正在给一个小孩贴退热贴。小孩哭得厉害，他一边贴一边哄：“不哭不哭，贴上一会儿就凉快了。”小孩的妈妈在旁边笑。陆浩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周德明看见他，点了点头。陆浩明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是周五。陆浩明去了文体局。方局长带他去看文化站的秧歌队。就在平安镇文化站门口，二十多个老头老太太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手里拿着扇子，排成两排。录音机里放着秧歌调，声音很大。他们扭得不算齐整，但脸上都有笑。方局长说：“陆县，这支队是自发的。最开始就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文化站给了场地，还买了服装。”陆浩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个老太太扭到他跟前，笑着说：“你是陆县长吧？你给我们修的文化站，好得很。冬天暖和，夏天凉快。”陆浩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他去了科技局的培训基地。高山蔬菜的培训班已经结业了。马局长带他看了大棚。棚里的黄瓜和西红柿长得齐整，藤蔓爬满了架子。马局长说：“这个棚是培训期间学员一起管的。培训完了，学员回各自乡镇的大棚去干。有三个学员已经在自己的地上试种了新引的品种。”陆浩明弯腰看了看瓜架上的黄瓜，顶花带刺，很新鲜。他问：“技术上的事，有人跟踪没有？”马局长说：“农技站的人定期下去看。有什么问题，打电话就来。”陆浩明点头。
这一天跑下来，从早到晚，他没说几句话。可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该问的事都问了。晚上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中宿舍楼封顶了，卫生院的新设备用起来了，村医返聘的人到位了，文化站的秧歌队扭起来了，科技局的培训班结业了。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落地，不声不响。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没有剪彩，没有仪式。可它们都在往前走。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一中封顶。卫生院设备用起来。村医到岗。文化站秧歌队。科技培训班结业。都在走。”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县城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第二天上午，方正清把他叫去了。
方正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他让陆浩明坐下，把材料合上放在一边。然后他看着陆浩明，说了一句话。
“你最近不跑不闹，可你的事一件都没停。这就对了。做自己该做的，别管别人说什么。”
陆浩明看着方正清。方正清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认可。
“方书记，我就是把该做的事做了。”陆浩明说。
方正清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化工厂的事，我跟陈市长汇报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你那个危废处置，处理得干净。以后有类似的事，不用怕，该干就干。”
陆浩明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时，方正清又叫住他。
“陆浩明。”
他回头。
方正清看着他，说：“你这个人，本事是有的。可你以前太急，容易得罪人。现在你知道慢下来了。这就好。慢下来，才能走得远。”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出了方正清的办公室，下了楼。走到县委大院门口时，他停下来。阳光照在他脸上，五月的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樟树的香气。他掏出手机，给陈建林发了一条短信：“陈市长，方书记跟我谈了。谢谢您。”
陈建林回得很快：“不用谢。把事做好就行。”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然后他往政府大楼走。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方书记说：慢下来，才能走得远。记住了。”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阳光铺满了大半个桌面。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有几个干部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那摞文件还在。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586章给学校修厕所
日子稳下来了。可陆浩明在下乡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件没人提的事——全县有十几所村小的厕所还是旱厕，有的连冲水都没有。夏天一到，苍蝇乱飞，气味难闻。孩子们宁愿憋着回家上，也不愿在学校上厕所。有的孩子因此不敢多喝水，上了火，生了病。陆浩明把这事记在本子上，没有声张。他让老黄和陈秀兰分头去摸情况。摸底表送来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十几所学校，修一个厕所需要两三万。加起来，又是几十万。他把表合上，靠在椅背上。可他知道，这件事，他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