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小事不小
改厕的报告在常务会上通过了，比预想的顺利。
孙启明把议题排在第三个，陆浩明汇报了不到十分钟。他把青石沟中心校厕所的照片投在会议室的白墙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了一下。那个女孩攥着衣角站在门口的背影，在墙上放得很大。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端起茶杯喝水。陆浩明听见后排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汇报完，孙启明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王宏图没来。周培民翻着材料，赵桂芝点了点头。孙启明说：“那就过了。按程序报。”
散会后，陆浩明把批复件收好，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碰见政府办两个年轻科员，正凑在一起说话。他经过时，听见其中一个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修个厕所，也值得上常务会？”另一个人笑了一声，没接话。陆浩明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皮鞋声在走廊里响着。回到办公室，他把批复件锁进抽屉。
下午，他给陈秀兰打了电话。
“陈局长，六座厕所的资金批了。下周开工。你负责盯着。别让人偷工减料。”
陈秀兰在电话里说好。她又问了一句：“陆县，六座先开哪些？”
“青石沟中心校排第一。剩下的你按排查表上最急的排。每一座开工前，你先去看一遍。旧厕所拆之前，把照片拍全。我要留底。”
“明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桌上那份批复件已经锁了，可那些照片还留在他手机里。他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最后一张还是那个女孩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上几年级。可他知道，再过一个月，她就不用再攥着衣角站在门口了。
第二天上午，陆浩明去了青石沟中心校。
他没通知学校，也没通知陈秀兰。到了之后直接去了后面的厕所。施工队已经进场了，几个工人正在拆旧厕所的屋顶。碎瓦片落了一地，旧木梁被卸下来堆在旁边。校长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有些意外。陆浩明摆摆手，说：“我看看就行。你忙你的。”
他蹲在旧厕所门口，看工人拆墙。墙是砖砌的，砂浆已经酥了，用手一掰就碎。工头说，这墙底下返潮，基础都泡软了。得把底下的砖换掉，不然新墙也站不住。陆浩明问：“换基础需要多久？”工头说：“多两天。但得做。不做白做。”
“做。钱不够我来想办法。基础必须换。”
工头点头。陆浩明站起来，绕着施工现场走了一圈。新厕所的选址在旧厕所东边几米外，位置高一些，排水方便。设计图他看过了，冲水式，化粪池建在围墙外，定期由乡里的吸粪车来抽。蹲位比原来多了一倍，女厕所从原来的四个蹲位增加到八个。他问校长：“女厕所八个够不够？”
校长算了算，说：“够了。以前四个，课间十分钟排到铃响。现在八个，能缓过来。”
陆浩明又去看了男厕所。男厕所的情况比女厕所稍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同样的裂缝，同样的渗水。这次一并拆了重建。他看完，对校长说：“施工期间，学生在哪儿上厕所？”
校长指了指教学楼后面：“临时搭了两个简易棚，用彩钢板围的。有点远，但能用。”
“安全吗？”
“安全。乡里派人来看过了。地钉都打了，风吹不动。”
陆浩明去看了简易棚。棚子确实搭得结实，里面放了几个临时便桶，旁边有洗手桶和肥皂。虽然简陋，但干净。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工地。工头正在指挥工人打基础。陆浩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水泥用的什么标号？”
工头报了标号。陆浩明点头。他又问：“沙子和石子呢？”
“河沙。石子是碎石场的。都有合格证。”
“合格证拿给我看。”
工头愣了一下，从包里翻出几张单子。陆浩明接过来看了一遍。单子没问题。他把单子还给工头，说：“活干细点。这是给娃娃们用的。不是盖厂房。”
工头连声说好。
陆浩明从学校出来时，碰见了陈秀兰。她骑着电动车赶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她看见陆浩明，有些意外：“陆县，您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顺路。我来看看基础。旧墙底下的砖都酥了，得换。我跟工头说了。你盯着点。”
陈秀兰拿出本子记下。她跟着陆浩明往车边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说：“陆县，昨天我听局里有人说，修厕所这个事太小，不值得您亲自跑。”
陆浩明停下脚步。他看着陈秀兰。
“你觉得小吗？”
陈秀兰摇头：“不小。那间厕所，我进去过。女生排队排到上课铃响。有的孩子憋着不喝水。这不是小事。”
“那就干。”陆浩明说。
他上了车。陈秀兰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开远了。她转身回了学校。
接下来几天，六座厕所陆续开工。陈秀兰每座都跑了。她拍了照片，标了进度，每天给陆浩明发一条简要消息。陆浩明看了，回得简单，有时候就是一个“好”字。可他心里记着。每座厕所的进度、问题、完工时间，他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五月底，青石沟中心校的新厕所封顶了。
陈秀兰拍了一段视频发给陆浩明。视频里，工人们正在上最后一批瓦。新厕所的墙刷得白白的，窗户装的是新玻璃，门是新木门。门口挂着的牌子还没钉上去，放在台阶上。工头拿着牌子比了比位置，又放下了。
视频最后，陈秀兰把镜头转向操场。孩子们正在上课间操。有一个小女孩从队伍里跑出来，朝厕所方向看了一眼。她站了几秒，又跑回去了。陆浩明把视频看了两遍。他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不是照片里那个。可他知道，等她下次再去厕所的时候，不用攥着衣角了。
下午，他给陈秀兰打了个电话。
“六座都完了？”
“五座完了。最后一座在陈家沟村小，明天完工。”
“修完了，带那个女孩去看看。”
陈秀兰顿了一下：“哪个女孩？”
“照片里那个。青石沟中心校的。你找到她，带她去看看新厕所。不用多说什么。让她进去用一次就行。”
陈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好。我明天去。”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手机，又翻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攥着衣角，站在门口。他把照片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然后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亮。政府大院里，樟树的新叶在风里翻着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预告：第588章老百姓的眼睛
六座厕所修完的第二周，陆浩明去青石沟回访。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到了中心校门口，正赶上放学。家长们在校门外等着。一个老太太拉着孙女的手，从陆浩明身边走过。孙女说：“奶奶，新厕所可好了。有冲水。还有洗手的地方。”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孙女的头。陆浩明站在旁边，听见了。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这件事做对了。老百姓的眼睛是亮的。你做了什么，他们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