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的确是不错，只是沈相，这真的是你昨夜想出来的吗？”
李承煜的目光落到沈慕言身上，带着几分怀疑。
他不相信，这是沈慕言一晚上就想出的主意。
沈慕言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并无畏惧，只是冲他笑了笑。
“实不相瞒，这办法并非我一人想出，还有她，”他握住沈慕卿的手，温和道，“若不是她给了我提点，我也想不出这么好的主意。”
沈慕卿摆手：“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真正完善这件事的还是你呀！这功劳本来就该是你的，不用怕别人质疑。”
她这个话，简直就快把名字直接点到李承煜头上了。
李承煜闻言皱起眉头，深深看了沈慕卿一眼，皮笑肉不笑：“沈姑娘倒是聪慧，能拿出这么好的点子。”
“不敢当，不敢当，主要还是我哥哥厉害。”沈慕卿看了沈慕言一眼，嘴角勾起。
李承煜脸上的笑便收了起来。
他起先是看不上沈慕卿的，只觉得又是一个以色事人的罢了，可现在见她在沈慕言身边频繁献策，给出这么好的办法，让沈慕言大放光彩，要说心里没有异样是不可能的。
此时也冷哼一声，将目光别开，语气生硬：“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真的做出来才知道。你们也别太早就给自己邀功，免得到时事情没成，脸也没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有点小机灵又如何？
在上京城，她这样的只配沦为自己的玩物。
李承泽微皱着眉，没有说话，县令看着这边突然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是将头缩成了鹌鹑，一句话都不敢多言。
这时外面忽然有人慌张地跑进来：“大人！河中的水有上涨的趋势！刚刚不过一会的时间，就已经涨了好些了，是不是洪水要来了？”
“原本预估的不是三日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县令脸色一变。
几人连忙走出去朝外看，那些百姓们如今已经从各处挤了过来，一个个脸色惨白，还有的在念叨着什么龙王发怒之类的话，均是惶恐不安。
“大家先别着急。”
“现在洪水还没冲上来，在此处挖一条分流，将洪水分开，让它不能再裹挟那么多泥沙冲击堤坝。”
李承泽当机立断，拿着沈慕言的图纸就划定好了地方。
同时，他拍了拍沈慕言的肩膀：“这事就交给你去负责监工，如果此事能成，你将挽救这整座县城的百姓。”
沈慕言正色道：“是，殿下，我一定竭尽全力。”
他跟李承泽都知道，这种时候一些口头上的奖赏对他根本不起什么作用，他为的是黎民百姓，李承泽也一样。
李承煜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家很快动了起来，沈慕言在旁边指挥，画好河道后，又觉得人手不够，干脆自己也拿着工具冲了下去。
县令见状连忙拦住：“大人，这里实在太脏污了，活也重，不适合您来。”
“现在情况紧急，顾不上那么多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沈慕言摇摇头，没有丝毫犹豫便下去了。
李承泽见状吩咐身边的人：“你现在拿着银子去城内招工，叫人过来此处，所有的工钱都从咱们带的银子里面出。”
“是！”侍卫领命，匆匆往回折返。
而李承泽，也挽起袖子直接走了下去，这下轮到沈慕言惊讶了：“殿下，您的身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泽堵住了嘴，李承泽对沈慕言微微一笑：“你堂堂丞相都下得，我又如何下不得？”
“可我们不……”沈慕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泽打断，他摇摇头，神色平静。
“若没有百姓托举，我们又怎能享受尊荣？这是黎民的事，也是你我的事，我们都逃不脱干系。”
两人对望着，沈慕言忽然对着李承泽拱手，眼含热泪：“臣此生能跟着殿下，是我的荣幸。”
“能得你这样的良臣，才是我要庆幸的。”
君臣两个对视，随后更加热火朝天地投入到挖沟分流的事业当中去。
沈慕卿倒是没有两人那样的心胸，她不想往下跳，一转头发现李承煜还在岸上，也挑了挑眉：“他们两个都下去了，你怎么不下？”
李承煜被她气笑了：“他们两个愿意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他们过来就是来巡查的，顶多出个办法指点一二也就是了，结果那两个傻子不知哪根筋没搭对，莫名其妙自己往下跳。
他不嘲笑他们都是好的了，怎么可能还跟他们一样也跳下去？
他可是堂堂王爷！
“现在是为了百姓奋斗，眼看着是能被书写进功劳的好时机，他们两个都去了，你不去，岂不是会被人诟病？别人都说你不如李承泽，不愿与黎民同甘共苦，你又该怎么说？”沈慕卿睁着眼，给李承煜扣帽子。
李承煜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我们来此，只要洪水能治好，本就有功。下去跳到河里挥那几下锄头，除了能把自己弄一身泥沙外，能顶多少作用？他们这做派，并无什么意义。”
两人斗着嘴，李承煜到底还是没下去。
在大家辛苦了一阵后，就听到有人喊开饭了。
两人也不再斗嘴，朝着那边过去。
一些百姓已经上岸了，沈慕言和李承泽更是满身的泥土，将那锦袍弄得脏污不堪，但他们却没有丝毫怨言，反而一个个眼神发亮，瞧着开心得很。
李承煜将两人的模样尽收眼底，骂了一声蠢货，便径直从他们身边过去，两人也不在意。
只是到了吃饭的地方时，众人才傻眼。
“不是说管三餐吗？大家在这里卖力气，结果吃的就是这？”
眼前的饭甚至说不上饭，只是一锅泡了几株野菜的糊糊，微微浑浊，还透着一股子腥气，怎么看都不像是给出力的人吃的。
旁边摆着一筐筐黑色发皱的窝窝头，光看卖相，就令人难以下咽。
但其他人已经自然地拿了起来，塞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