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吃的都是这个啊！”
“是啊，跟着县令干活，好歹还能吃饱饭，可要是自己在家，怕是连这口野菜汤都没有。”
“这不是还有窝头吗？已经不错了！”
大家大口嚼咽，嘴上还在说着县令仁德之类的话，更让几人心里不是滋味。
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动，直到有人往前挤着，他们这才退了出来，出来后回头看到站在外面的县令，李承泽黑了脸。
“这些百姓们耗费力气，在这里修建堤坝，你给他们提供的就是这样的饭菜？连点油水都没有，如何能果腹？又如何能够补上他们连日劳作的亏空？”
县令低下头，神色惶恐：“并非下官不愿意给他们提供好的饭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下县衙也只给得起这些，再多的，便是县衙里也没有了。”
县令叫苦连天，众人听着心中更是沉闷。
“不应该吧？”沈慕卿开口。
“就算县城别处遭了灾，可县城还好端端的，不可能这个时候就让大家连饭都吃不起吧。”
“是县城内的富商们，他们串通好将粮价大幅抬高，如今城中的粮价已经是先前的五倍了，穷苦百姓买不起粮，只能饿着。能一日三顿吃上饭，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恩赐了。”县令叹口气，低声解释，这下几人的脸色更不好了。
“粮仓呢？我记得每个县城都会有几个粮仓专门留着应急使用，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县城的应急粮仓还是不肯动用吗？”李承泽看向县令。
县令低下头：“并非不肯动用，实在是……”
说着，他面露难色，“几位大人去看就知道了。”
“带我们去看看。”沈慕言没有丝毫犹豫，现在这种情况，留下堤坝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他更应该做的是去看看真正在动摇国之根基，掏空县城的蛀虫。
这时李承泽的侍卫也已经将招来的工人带了过来，乌泱泱几十号人都跟在侍卫后面，是为了银子来的。
“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安排这边的人手。”李承泽开口。
他手里拿着图纸，现在又来了这么多人，当然要把人手用在正处。
“好，我们去那里看过之后就会回来，殿下等我们。”沈慕言点头，将李承泽留在这里，几人朝着粮仓而去。
到了地方他们才发现，为什么县令那么愁眉苦脸。
因为这四个粮仓已经空了大半。
唯一一个粮食还算充足的，里面的也都是些陈米。
甚至于仓库的顶上还有些渗水，角落已经开始发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这些陈米也都保不住了。
“为何不按照朝廷条例每年将粮仓填满？”李承煜锐利的目光扫向县令，县令顿时两股战战。
他将整个身子都趴伏下去，低着头：“下官不敢隐瞒大人。朝廷这两年增加了赋税，我们这样的小城根本交不齐。百姓们连日劳作，最终所得交了赋税之后便不剩多少，连饭都吃不上。下官实在看不过去，所以就做主减免了一些，所以仓库才没有多少粮。”
“这么说应急粮不够，都是你的问题？”李承煜盯着他，又一步往前压迫。
“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下官愿一力承担一切后果。只是这百姓们饱受洪灾之苦，流离失所，本不该沦落至此，还请大人能高抬贵手，救救他们！”县令的头压在地上，声音哽咽。
在没有跟他见面时，沈慕卿还觉得他可能是个会故意欺负人的狗官，可现在看来自己先前想得不对。
这县令人品还是不错的，她先前是误会他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你的罪责吗？哪怕洪水结束，你做的这些事，我也会原封不动地上报上去。”李承煜盯着县令，县令低着头，浑身颤抖，没有说话。
沈慕卿却有些看不下去。
“比起现在这个，这些城里百姓口中，互相勾结涨价的粮商们，不才应该是最可恶的吗？”
县令所举都是为了百姓生活，那时谁也无法预见即将到来的危机。
县令做的措施，是在洪水暴发之前，可那之前，县令也挽救了无数个家庭。
光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将一个人的功过彻底按死，是不该的。
“官商勾结，囤积居奇，谁知他就没有参与其中？”李承煜嗤笑一声，目光往沈慕卿面上一扫，“你一个女子，还是太容易被哄骗了些！”
沈慕卿眉头微皱，这个李承煜张口闭口就拿自己是女子说事。
她瞪了他一眼：“女子怎么了？你那么厉害，不是也没想出解决洪水的办法吗？要我说单论这一点，你还不如我这个女子呢！”
她双手叉腰，张牙舞爪的模样，像是一只小野猫。
李承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走吧，去别处看看。”
“四个粮仓不是都已经看完了吗？”沈慕卿不太理解。
沈慕言却在这时开口：“我们要去看看这县城里的粮铺，他们将米面囤积抬价，又是以何种形式售卖。”
自打过来看了粮仓，沈慕言就沉默得很，现在才总算说出了第一句话。
沈慕卿眼睛一亮：“还是哥哥考虑得周到！”
李承煜看了一眼那崇敬看着沈慕言，仿佛他提出了什么建设性建议的女人，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这事明明是自己先提起的，可他说出来，沈慕卿就怎么都不满意。
然而沈慕言一句话，她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还把对方夸了一阵，那沈慕言真的有那么好吗？
沈慕卿可不管李承煜在想些什么，已经屁颠屁颠地跟着哥哥出发了。
李承煜见状，也抬步朝那边走去。
才到粮铺，就看到那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几人原本是想上前的，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拉住，拽到了后面去。
“你们可不能插队，我们已经排了许久了！”
“就是，新来的都到后面待着去，别想抢我们的粮！”
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买粮还要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