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回收没有雷。
先落下来的是顾昭过去九十章里的失败。
问罪台上跪着的她。
抽出破茶杯时的她。
打不过魔修、被雷劈、从桥缝里吐灰的她。
一百多道影像围住杂役峰。
影像不只给别人看。
也往顾昭脑子里钻。
问罪台上的膝痛重新出现。
修正雷留下的灼伤一起发作。
白石桥下呛进肺里的灰，让她弯腰咳得站不直。
第三席要她在所有人面前重新经历最狼狈的时刻。
顾昭一开始确实想遮。
后来发现遮不过来。
她干脆坐到地上咳完。
“看见了？”
“老祖也会吐灰？”有弟子问。
“我什么时候承认是老祖？”
影像里的顾昭还在狼狈。
现实里的她已经能回嘴。
每一道都在重复第三席的判断。
【能力不足。】
【身份不明。】
【测试失败。】
宗门弟子看见的却不止这些。
问罪台影像后面，玄字七卫曾醒过。
破茶杯漏掉过强制灵脉。
被雷劈以后，大黄还活着。
桥缝里吐灰的人，最后带回十一名活人。
第三席想拿失败羞辱顾昭。
影像自己把后半段也放出来。
敬畏值开始上涨。
第三席立刻截断影像。
晚了。
五域长明盏的东境灯烧得通红。
顾昭手里的卡牌也一张张亮起。
缺口茶杯。
旧木勺。
不响铜铃。
五域长明盏。
没有一张五星。
照样都在现实里用过。
一级回收凝成一只巨大红手。
目标不是身体。
是系统面板。
第三席要把顾昭与抽卡系统一起从世界上摘掉。
系统第一次主动发出尖锐警报。
【宿主连接遭回收。】
【建议立即接受统一身份。】
“接受以后呢？”
【可降低回收风险。】
“原身呢？”
系统不答。
它在怕。
怕被第三席一起关掉。
系统界面开始丢失颜色。
卡牌名字一张张变成编号。
玄字七卫险些被改成“七个可替换战斗单位”。
缺口茶杯被补成普通容器。
若所有卡失去自己留下的痕迹，系统即使保住，也只剩第三席允许的工具箱。
顾昭将用过的卡逐张点亮。
“这只杯子漏过天阶机缘。”
“这把勺子刮过契纸。”
“这只铃记过谁不愿意走。”
系统跟着恢复名字。
它不是被一句安慰救回来。
是现实用途重新把编号撑开。
顾昭把面板拉近。
“你可以怕。”
“别替我签。”
系统警报停了一瞬。
【检测到宿主明确拒绝统一身份。】
【保留当前双意识连接。】
红手已经压到头顶。
宗主开护山阵。
秦无妄与林渡守东西两侧。
谢闻舟双手不能用，站在阵心报红手薄弱位置。
沈照月的水灵根受污染，无法正面对抗，只用黑线缠住红手指缝。
闻令仪则把破碎的司录玉牌全部抛上天。
“一级回收调用了天命殿九席权限。”
“我只剩一席。”
“够卡它一下。”
九枚虚印中，一枚突然反转。
红手停了半息。
顾昭召出沉睡的玄字七卫卡。
再次完整展开需要七百敬畏值。
卡面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完整展开选项。
第三席正在抹除卡名，七道旧影与回收红手之间被撕开一道极短的反向缺口。
系统提示随之一闪。
【可投入一百敬畏值，调取一段随机、不完整的旧影动作。】
【仅在本次回收冲击中有效；无法指定人物，也无法完整展开。】
七百，她凑不出。
可眼下只需要一只手。
她把刚涨的敬畏值投进一百。
七道旧影没有完整展开。
卡面只浮出一只握刀的手。
虎口尽是刀茧。
手腕还缠着一段断掉的守卫红绳。
铜铃映出顾昭的签名，握刀的手便动了。它不问少主，只认这次签名与眼前目标。
一百敬畏值烧得飞快，只够一斩。
刀影落下前，卡面另外六道轮廓也被同一段旧记录带着抬头。画面定格在七十六年前，七个人的目光一齐落向同一处——谁也没有醒来，谁也看不见今天。
那一刻，这把刀原本斩的就是一个被冒签的顾姓名字。
卡面裂开一线，一把无主旧刀递出。能抵达此刻的，只有当年那一斩。
顾昭将不响铜铃挂上刀柄。
“斩哪儿？”
铜铃映出红手掌心一枚提前写好的签名。
顾昭。
第三席又替她签了。
旧刀斩下。
签名裂成两半。
红手失去抓取对象，砸在杂役峰空地上。
山石崩裂。
没人被摘走。
系统扣除一百敬畏值。
玄字七卫旧影卡重新沉寂，被回收撕开的临时缺口随即闭合。
一级回收还没结束。
红手碎片变成无数“成功版本”的顾昭。
金丹顾昭。
守卷人顾昭。
顾族族长顾昭。
每一个都比她强。
每一个身边都没有原身、长凳客和沈照月。
“你只要选一个。”
第三席声音从所有版本里响起。
“回收立即停止。”
顾昭捡起地上的硬祭饼碎块。
“有没有炼气、欠债、刚从水里爬出来的？”
成功版本一起沉默。
“一个都没有。”
“你们成功标准挺窄。”
假的守卷人顾昭先出手。
她一抬手便能调用所有旧印。
顾昭真正能用的只有临时候选查阅权。
正面打，十个也不够。
林渡却发现假顾昭每调用一次旧印，脚下成功标签就多一行小字。
【原身已归档。】
【长凳客已补位。】
【沈照月已恢复标准命格。】
它的强大靠的是所有麻烦的人都已经被处理掉。
林渡断剑一挑，先划掉“原身已归档”。
假守卷人顾昭的右手立刻透明。
沈照月斩掉自己的标准命格。
假人的水法也跟着崩开。
强者不是被越境打败。
是它成立的条件一条条不存在了。
她把祭饼砸向最近的金丹顾昭。
假的金丹一掌拍碎祭饼。
饼屑后面，大黄已经扑到脚边。
它不咬整个人。
只咬影像脚下那枚脱离主体的成功标签。
标签碎。
金丹顾昭消失。
众人立刻明白。
秦无妄斩标签。
林渡挑标签。
顾三用扫帚扫。
白石镇伤者用木锤砸。
一级回收制造了数百个强大的假顾昭。
却没想到一群人根本不和假人打。
专拆脚下那张纸。
半个时辰后，所有成功版本都失去标签。
只剩真正的顾昭站在满地纸屑里。
炼气。
衣服破。
还欠宗门一块鸡蛋钱。
系统在这一刻完成新的判断。
【失败测试状态保留。】
【宿主存活。】
【求援连接保留。】
第三席没能把失败改成成功。
也没能让失败的人消失。
红档案在顾昭手里自燃。
第一次死亡覆盖取消。
火光最后，第三席留下区域接管令。
不是一只手。
是一整支来自中州的白色飞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