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飞舟到达前，回收纸兵先到了。
一千张白纸从云层落下。
每一张碰到人，便会自动抄走最醒目的身份。
青岚宗弟子被抄成弟子牌。
白石镇伤者被抄成受损名单。
顾氏旧人被抄成岗位。
纸兵拿到身份，真人就开始透明。
宗主下令所有人摘牌。
外门弟子收起腰牌。
执事脱官服。
名字不能摘。
选择却可以继续做。
谢闻舟最先试出这句话有没有用。
三张白纸贴上他的断剑。
【青岚宗内门弟子。】
【顾氏护卫。】
【重伤剑修。】
三个身份一起被抄走，他的肩膀、右手和断剑同时淡了一层。
谢闻舟低头看了看，忽然把剑递给身旁一个外门小弟子。
“替我拿一下。”
小弟子吓得脸白，还是接住。
谢闻舟空着手，一脚把贴在胸口的纸兵踹进粥锅旁边的炭盆。
“今天不是护卫。”
“是个借剑的人。”
抄走的三个身份没有一个能完整套住他。
透明从手腕退回去。
沈照月更直接。
纸兵在她头顶写出【天阶机缘持有者】，她抬手把那行字撕成两半。
“退了。”
第二张又写【太玄宗圣女候选】。
“没当过。”
第三张迟疑半天，只写出【伤员】。
许阿禾从后面塞给她一碗粥。
“那先当喝粥的。”
沈照月接过碗。
纸兵抄得走一个固定称呼，追不上人下一刻在做什么。
消息很快从乙三院传出去。
药峰弟子互换药箱。
杂役峰的人不再报岗位，只报眼下要做的事。
“我送水。”
“我抬伤员。”
“我去堵西窗。”
一个动作做完，身份当场作废，再换下一个。
纸兵第一次被一群没有显赫身份的人耍得满院乱飞。
纸兵第一批扑向乙三院。
顾三娘正在给伤者分粥。
她的药膳司主管身份被抄走一半，手中木勺开始透明。
顾三娘直接将勺子塞给许阿禾。
“顺时针搅。”
“我不会。”
“现在学。”
许阿禾接勺。
锅里灵气没有因为换人就停。
纸兵拿走岗位，拿不走刚学会的动作。
顾秋把账箱打开。
所有工资、床位和药材页由本人各拿一张。
总账突然变薄。
纸兵想抄“唯一总账”，只抄到一只空箱。
顾七则站在院门前。
一千张纸最想要他的俗务总管身份。
他把休息牌挂到胸口。
【今日已休息完。】
没有岗位可抄。
纸兵改去抓长凳客。
驾驶者空缺在他头顶亮起。
卷运七号口令盒隔着封存楼震动。
长凳客右腿向前踩。
长凳客迎着纸兵，把三轮手推车推上去。
“这辆是我修的。”
“那辆不是我答应开的。”
纸兵不听。
白纸裹住他双腿。
顾三从侧面抡出扫帚，林渡断剑同时斩下。
纸被削开。
长凳客自己滚动手推车，撞出包围。
不是驾驶卷运七号。
只推一辆他愿意推的破车。
纸兵越来越多。
青岚宗护山阵不能把它们全挡在外面。
因为很多纸上盖着天命殿合法通行印。
闻令仪站到阵门。
中州正在召她回去。
回召令一息亮一次。
她捏着那一页，站了很久。
“我会回中州。”
“不是现在。”
她将回召令插进阵眼。
所有带天命殿通行印的纸兵先经过这张正式召令。
两种同源权限互相堵住。
天空下起白纸雨。
顾昭站在乙三院屋顶，五域长明盏悬在身前。
东境火焰把每个人正在做的事照出来。
不是谁属于顾氏。
是他们现在选择保护谁。
敬畏值不断上涨。
祖祠灰池里，那道苍老身影第一次站直。
锁链只剩四根最粗的。
第三席也发现了。
回收纸兵忽然改变目标。
全部扑向五域长明盏。
顾昭收灯。
纸兵追进系统面板。
卡池里，数十张未使用旧卡同时被白纸覆盖。
请祖香差点被抢走。
系统发出警告。
【祖祠媒介遭回收。】
顾昭把面板直接贴向大黄。
“能咬多少？”
大黄闻了一圈。
白纸覆盖层都已脱离第三席主体。
能吃。
但太多。
它挑最靠近请祖香的一张咬下。
顾三娘一勺药汤灌过去，压雷伤。
大黄再咬第二张。
只咬三张，它就开始打晃。
顾昭立刻停。
剩下的不能靠狗。
她把所有已使用卡牌的现实去向同时亮出。
借风三里已送过五人。
今日不收过路费已开过桥。
到点下班已炸过办公室。
纸兵可以盖住卡面。
盖不住卡牌在现实里已经造成的结果。
一条条使用痕迹从外部反照回来。
卡池里的白纸自行燃烧。
请祖香保住了。
最厚的那批纸却没有退。
它们在半空互相折叠，拼成一尊三丈高的白纸官像。
官像左手持接管令，右手按下一枚空白印。
空白印覆盖整座乙三院。
院中所有人的影子里同时出现一个“待交付”。
这是要把活人连同他们刚做过的选择一起封进清单。
顾昭从屋顶跳下。
没有新卡能正面砸碎三丈纸像。
她抄起顾三娘那只刚盛过粥的木桶，兜头泼了过去。
热粥不算法术。
接管令没有防。
纸像胸口立刻湿透，空白印歪向一边。
顾三的扫帚抽中膝弯。
林渡断剑切开右腕。
谢闻舟借回自己的剑，用没受伤的左脚把“待交付”三个字一张张踩烂。
顾三娘心疼得直骂。
“打归打，今晚谁没粥喝自己去找天命殿！”
院里有人笑出声。
笑声不是命格，也不是规则。
纸像却在那一刻彻底失去庄严，塌成一地湿纸。
纸兵大半消散。
剩下的退回云端，重新组成第三席投影。
它俯视青岚宗。
“顾氏拒绝交付异常人员。”
顾昭站在屋顶。
“顾氏不交活人。”
“外人也不交。”
第三席投影抬手。
远处中州飞舟队已经出现。
九艘。
每一艘都挂着正式接管旗。
宗主看了一眼人数。
“下一场，不能只靠拒绝。”
顾昭也看见飞舟下方拖着的东西。
五座不同方向的灰色工位。
东境、中州、北荒、西极、南海。
它们不是一起来抓她。
都在冒烟。
五域同时出了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