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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藏锋(1 / 1)

去镇武司的路上,叶无痕放慢了脚步。

晨光从巷子那头斜斜地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巷口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薄茧还在,握拳时的力道比昨天大了不止一筹。

丹田里那股气感稳稳地烧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在体内微微鼓荡。

炼体大成。一夜之间,境界变了。

但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昨晚突破的时候他只顾着高兴,现在冷风一吹,脑子清了。炼体小成升炼体大成,在镇武司那帮人眼里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候补差役里炼体大成的有好四五十个,老刘头就是。问题是速度。他来镇武司才几个月,从炼体小成跳到炼体大成,快就会有人问为什么,问多了就会有人看,看久了就会看出不该看的东西。

这身官皮是护身符,也是聚光灯。穿着它站在明处,所有人都看得见你。但从穿越第一天起他就明白,在临江县这种地方,让人把底细摸透了,就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枪打出头鸟,出其不意才能活命。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找到系统面板。气息伪装——可自由调节外在气息,伪装成低于真实境界的修为。他将丹田里那股火焰往下压了压,把外在气息收束回炼体小成的范围。不用压太多,动一点就够了。

调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拳时骨节分明,力道还在,但从外面看,呼吸的节奏、站姿的重心、走路时腰胯的摆动,全都回到了昨天早上的状态。炼体小成。

他把手松开,继续往前走。巷口的烧饼摊正在支炉子,蒸笼掀开,白汽腾地窜上半空。摊主老王冲他点头:“叶差役,早啊。”

叶无痕也点了下头,步伐不快不慢,跟昨天一样。老王收回目光继续揉面,什么都没看出来。

穿过主街时,他远远看见了老刘头。老刘头正蹲在街边的豆浆摊前,捧着搪瓷缸子跟摊主唠嗑,看见叶无痕走过来,咧嘴一笑:“哟,小叶来啦。”

“刘叔早。”叶无痕走过去。

老刘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但叶无痕注意到了。那是老差役的本能,二十年的习惯,见人先看气色,看完了心里就有个大概。他看完没说什么,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走,一起去值房。”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老刘头今天穿了一双新布鞋,鞋底踩在石板上嘎吱嘎吱响。他端着搪瓷缸子走了一段路,忽然扭头看了叶无痕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两条灰白的眉毛微微往中间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确定。

“小叶。”

“嗯?”

“昨晚回去又练功了?”

叶无痕脚步没停,语气很平:“练了一阵。基础炼体功还没到大成,心里不踏实。”

老刘头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豆浆,没再追问。叶无痕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这老头精得很,可能隐隐查出了什么,但是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系统牛逼。

快到镇武司大门时,叶无痕脚步微微一顿。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身材精瘦,颧骨很高,脸上有一道旧疤,从额角拉到颧骨,让左眼看人的时候总像是眯着。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差役官服,腰带扎得一丝不苟,肩头还沾着风尘仆仆的灰,一看就是刚赶了远路回来。

差头周平。正九品,九品巅峰。

半个月前周平出去公干,追一桩跨县的案子,一直没在县里。算算日子,差不多就是今天回来。

周平站在台阶上,正跟门房交代什么。他说话时余光扫到了巷口走来的两个人,话说到一半停了。他的目光先落在老刘头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叶无痕,停住了。

叶无痕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周叔。回来了?”

“昨儿半夜到的。”周平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先在脑子里掂过一遍才往外倒。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在老刘头身边站定,目光在叶无痕身上停了一下,不是在看他腰间那块铁牌,也不是在看他挂着的旧刀,而是在看他的脸。

叶无痕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不重,但很稳,像是在称一件东西。

“吃了没。”周平问。

“吃了。”

周平点了点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锦虎去过你家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叶无痕沉默了一息,才回答:“来过了。要债。”

“三十两?”

“嗯。”

周平没有接话。他就那么看着叶无痕,脸上的疤在晨光里一动不动。叶无痕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但谁都没有往前走。

周平心里清楚,这事他出门之前就知道了。

半个月前他刚接到公函要出县,临走那天晚上就听说了锦虎去叶家的事。虎威帮一个九品中期的堂主,亲自上门堵一个炼体小成的候补,为了一张三十两的借据。周平当差二十年,这种事一眼就能看穿。

锦虎不是来要债的,是来探路的。叶大川在世时,虎威帮不敢动叶家一根手指头。叶大川不在了,他们想试试叶无痕的深浅,也试试镇武司的底线。

那天晚上周平在自家院子里坐了很久。他手里攥着酒碗,碗底剩半口酒,喝了一晚上都没喝完。他在想一件事……要不要现在伸手。

三十两银子,他拿得出来。当了这些年差头,月俸攒下来,加上往年的赏银,凑三十两不难。但伸手很容易。容易到只需要明天早上走到叶家院门口,把银子往桌上一放,这件事就结了。

然后呢?

叶无痕今年十八岁。炼体小成,天赋一般。叶大川用命给他换了个候补的位子,但这身官皮只能保他进门,保不了他一辈子。在这条街上活下去,靠的不是别人替他还债,是他自己能不能站稳。

周平把酒碗搁在桌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出城公干。走之前他给老刘头留了句话:“虎威帮要是再去叶家,你看着办。但钱,先别帮他还。”

老刘头问他为什么。周平说:“大川的儿子,不能让人扶着走一辈子。”

这半个月,周平在外面追案子,每天跟线人接头、蹲点、抓人,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客栈房里擦刀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浮起叶无痕那张脸。

那张脸轮廓分明,眉骨略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确实像他爹,唯独眼神比叶大川沉稳。叶大川心热,藏不住事。

这个孩子不一样,三年来不声不响,被人踩了也不吭声,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被打垮的痕迹。

他扛不扛得住?

会不会来求自己?

要不要等他开口?

半个月,周平在心里把这些念头反复掂了不知多少遍。他想好了,等回去,先不急着掏银子。先看看。看看这个孩子眼里还有没有光,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被压垮的痕迹。如果叶无痕扛住了,这三十两的坎就是他往上走的第一步。

如果他扛不住,自己再伸手也不迟。

现在,他就站在叶无痕面前。

他看见的是……这个年轻人眼神没躲。炼体小成的修为还是炼体小成,但站姿比半个月前平稳不少。

更重要的是那种沉得住气的稳。一般人被锦虎堵了门,三天睡不着觉,脸上挂相。叶无痕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把情绪压得很深,藏得很好,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不够锋利,但已经有了刃口。

周平眼角那道疤微微动了动。那不是一个笑容,他的脸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但叶无痕注意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那一刻他隐隐感觉到,面前这个人不是不能伸手,是不想现在伸手。

他在等。等什么,叶无痕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背后的分量,不是冷漠,是另外一种更沉的东西。

就像老刘头每天给他带豆浆红糖饼,嘴上从不说心疼的话,只管把搪瓷缸子往他手里塞。周平也一样。他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

周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叶无痕手里。布袋不大,布料粗糙,但分量不轻,掂在掌心里有二三两重。

“这趟出门的差旅补贴。我跟上面多报了一份,算是你帮我整理卷宗的工钱。”周平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帮你。你应得的。”

叶无痕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没有推辞,只是把布袋攥紧了些:“谢周叔。”

周平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镇武司大门走去,靴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叶无痕说了一句。

“你爹走之前最后攥的是我的手。我答应过他要照看你。但大川的儿子……”他停了一息,“应该自己站稳。”

叶无痕站在原地,看着周平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把布袋揣进怀里,那几块碎银子贴着胸口,被晨风吹得冰凉。

一旁的老刘头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豆浆,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周平这人啊,面冷心硬手不软。他要是觉得你不行,早就帮你把钱还了。”

叶无痕没接话。

老刘头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进了镇武司大门。

校场上晨光明媚,阳光把木桩的影子一根根铺在泥地上。叶无痕走到校场角落,在那根没人用的旧木桩前站定,重新摆开裂石拳的起手式。

王横在校场那头砍着木桩,刀刃入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今天他砍桩子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试探什么。

叶无痕没看他。

第一式开山。手腕沉三寸。拳风打在木桩上,他控制着力道,只让木桩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从外面看,这力道跟昨天没区别。炼体小成的拳劲,三分力,一分不多。

他在心里盘算,老刘头在暗处护着,周平在远处看着,锦虎在暗处等着。这几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盯着他。有人撑伞,有人设坎,有人磨刀。但他知道,这些力量终究是外物。

走廊里的脚步声会散,撑伞的人不可能撑一辈子。能让他还清那三十两的,能让他在这条街上站直的,只有他自己。

裂石拳熟练度——九。

离入门还差许多。按照系统的规则,武学修炼到达节点时会反哺真气推动修为增长。裂石拳入门的那一刻,对他冲击九品将是一大助力。

他把拳架收了,往值房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腰间的旧刀鞘轻轻磕在大腿外侧,发出沉闷的声响。经过王横身边时,两人眼神交了一瞬,王横先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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