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沈纵的笑声散漫从容。
裴沉锋收敛心神,连忙摆正姿态。
“沈公子折煞我了,这个…今天冒昧致电,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指点一二。”
沈纵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是想问周一军,还有大秦绿能清县项目的烂摊子吧?”
裴沉锋心头微定,果然不出所料。
看来章雪已经将近期大秦绿能的僵局,悉数告知了沈纵。
他顺势应声,语气诚恳。
“沈公子慧眼,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大秦绿能的项目,想试着接手盘活清县的投资僵局,只是摸不透其中的深层门道。”
“尤其是这位周一军的底细和底线,我始终没底,不知道你这边是否方便搭个门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嗤,不是讥讽,更像是看透世俗规则的从容轻叹。
“一句话的事儿”
沈纵语气淡然。
“周一军的具体家世背景,圈内位次,我不方便对外细说,你只需记住一点,他是实打实的京都三世祖,根正苗红,在外人眼里,是能在省内层面通天的大人物。”
“但他现在,确实被大秦绿能在清县的项目拖死了一条腿。”
裴沉锋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满是疑惑。
他沉吟着开口,道出心中不解:“沈公子,数亿投资悬而不决,白白耗损资金和时机,换作旁人,必然会全力疏通关系。”
“周一军身居高位,为何不愿出面,让黑石市官场松口放行?”
沈纵又是一声嗤笑。
“裴局长啊,你现在身处地方官场,懂基层博弈,懂项目运作,也懂人情世故,但你还远没有摸到顶层圈子的核心规则。”
“你以为的得不偿失,在京都的世祖层面,恰恰是最稳妥的取舍。”
裴沉锋闻言,当即摆正身子。
“对于京圈世家子弟而言,老一辈攒下的余荫,几十年积累的人情筹码,都是有数的,用一次,少一次。”
沈纵字字诛心。
“每一次主动出面撬动地方官场,动用顶层人脉破局,都是在消耗家族积攒的无形资本。”
“周一军看着风光,其实他手里剩余的人情筹码已经不多了,撑死只能维持他当下的圈层地位,根本不敢随意挥霍。”
“区区数亿的地方项目,还不值得他消耗珍贵的顶层人情,哪怕项目彻底黄了,他也绝不会轻易开口施压。”
涉农一语惊醒梦中人,裴沉锋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外界人人都说周一军背景通天,手眼通天,可卡在黑石市的小小审批关卡上,却始终按兵不动。
外人眼中的顶级大佬,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在上层圈子,也是捉襟见肘。
权衡利弊之下,放弃数亿地方项目,保全自身顶层人脉底牌,便是周一军最利己,最稳妥的选择。
想通这一层,裴沉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既然周一军本人不愿出手,那想要盘活大秦绿能的僵局,便只能另辟蹊径。
他稍作思索,试探着开口:“沈公子,既然周一军不愿动用自身人脉,那我能不能从大秦绿能的二股东入手?”
电话那头,沈纵听得轻笑出声。
“裴局长,格局还是小了。”
“做事就要拿大头,依附一个二股东能成什么气候?”
裴沉锋眉头微挑,虚心请教。
“还请沈公子指点迷津。”
“很简单。”
沈纵语气平淡。
“你直接联系周一军本人即可。”
“你告诉他,你能全权解决大秦绿能在清县的所有僵局,帮他盘活这笔悬而不决的数亿投资。”
裴沉锋瞬间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不是,他一个县城招商局副局长,放在整个省域官场,不过是基层不起眼的小角色,竟然能解决困住京都三世祖的顶级困局?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耐?
不等他消化完思绪,沈纵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裴沉锋坦然应声。
“实不相瞒,确实如此。”
“那是你没看透本质。”
沈纵轻声道:“你以为的天大难题,在顶层眼里,根本算不上事。”
“大秦绿能卡在地方审批,看似是黑石市供电局的权责问题,实则是省层面的态度问题。”
“长安省厅那几位老家伙若是点头,一纸批复,这个项目半天就能落地。”
裴沉锋心头巨震,瞬间抓住了关键核心。
他一直将目光局限在黑石市身上,却从未跳出层级,看到背后的省厅博弈。
沈纵继续提点。
“但这种省级层面的调度,需要有分量的人递话,托底,要有足够的政治站位和话语权,将此事摆到省委层面讨论。”
说到这里,沈纵话锋一顿,意味深长。
裴沉锋心头骤然一亮,脱口而出、
“沈公子的意思是,通过章县长,对接省委高书记?由高书记在省委层面发声,敲定此事?”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可行的顶层路线。
“路线没错。”
沈纵淡淡应声。
“但你要明白,大秦绿能数亿体量的投资,放在整个黑石市,都是数一数二的重点大盘子。”
“盘子越大,牵扯的利益链条就越广,盯着这块蛋糕的人就越多。”
裴沉锋眼神一凝,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省委常委,黑石市委常委,各厅局实权领导,但凡能沾边的,都想在这个大项目里分一杯羹,落一份政绩。
没人会无端出手帮忙,所有的疏通,协调,放行,本质上都是利益交换,政绩均分。
想要顺顺利利打通所有关卡,绝不是高书记一句话就能彻底解决,必须兼顾各方利益,面面俱到,该给到的态度,该落实的利好,一丝都不能少。
“我懂了。”
裴沉锋眼底精光湛然。
“项目体量太大,牵扯层级太广,需要统筹各方,平衡利益,不能顾此失彼。”
“悟性不错。”
沈纵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这事儿最终能不能成,关键不在官场,而在马万山。”
裴沉锋一怔,随即彻底了然。
马万山作为项目核心股东,能否拿出足够的诚意,拿出匹配各方利益的筹码,是这场破局的核心关键。
若是马万山舍得让利,再加上省委层面的推力,项目必然水到渠成。
反之,一切都是空谈。
“沈公子所言一针见血,是我思虑不周。”
裴沉锋诚恳开口,心悦诚服。
“几句话的事儿。”
沈纵语气随意。
“稍后我把周一军的私人联系方式发给你,不过我给你个建议,对接之前,务必先找小雪商量一下。”
“多谢沈公子解惑。”
裴沉锋语气满是真诚敬重。
“日后若是有机会赴京都,我必定登门拜访,亲自设宴答谢,还望沈公子赏脸。”
“都是后话。”
沈纵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玩味的戏谑。
“对了,你和小雪,现在到哪一步了?”
“你如今离开县政府秘书岗位,脱离了上下级束缚,按道理来说,你们二人的关系,应该更进一步了吧?”
突如其来的问话,裴沉锋瞬间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