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你说清楚,什么叫做小公子失踪了?”
老家主看着慌慌张张跪倒在跟前的年轻人,沉声道。
“回禀家主,小公子自从早晨出门后,我们都按照您的吩咐,暗中盯紧了他,但中途……”
小五神色不自然地四处看了看其他几人,似是在犹豫着什么。
“快说啊!没看大家都着急吗?!”
大长老气得大袖一甩,瞪了小五一眼。
老家主则是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给了小五一个眼神。
小五立马上前,凑在家主的耳边说了什么。
老家主听罢浓眉微皱,凝视着小五说道:
“此言当真?你可知欺瞒老夫的后果?”
“千真万确,家主。此时管事已经急坏了,他纠集了所有的人手在城内寻找,若有小公子的下落,管事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小公子带回的。”
小五单膝跪地,低着头。在得到家主的示意后,他才匆匆离去。
大长老在一旁脸色微沉,他当然不敢去听两人的对话,所以根本不知道小五对家主说了什么,但既然连他都要瞒着,估计是什么指向他的情报。
而董耀则是直接请愿道:
“父亲,我这就去将小弟寻回。”
老家主先是歉意地对父子二人说道:
“苏大家,很抱歉招待不周,老夫会让伙房先把酒菜上了,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还请稍坐,老夫先失陪一下。”
随后他沉声对董耀和大长老说道:
“耀儿先去找人。董悭,你随我来。”
董耀随即将刀背在身后,大步出了府门。
若是人在这城内,那还好办许多。城外……即便是蜃海城内他都难以掌握全貌,城外更是麻烦至极。
老家主来到正堂后,沉吟片刻,转身对着焦急的大长老说道:
“小五与我说是董淮把人带走了。”
“这不可能!这定是董岁余那个小人污蔑之言!这……”
“嗯?”
老家主看着大长老先是不假思索地否认,接着却是支支吾吾、面露难色,当即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说道:
“董悭,我知道董淮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二人关系也不是别人眼中的那般不对付。除此之外,你二人更是老夫这一脉忠实的支持者,此时你难道还要向老夫隐瞒什么吗?那可是老夫的儿子!”
“这……”
董悭明白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只得苦笑道: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小公子莫名其妙被东南渡口的那个老疯子看中,强硬无比地要收他作弟子,关键是——小公子还欣然答应了,当时只有在那边收账的董淮知道此事,跟着小公子那些人都对此一概不知。后来我知道后,怎么劝也劝不住小公子,只能由着他了。董淮也让我先不要说与您知晓,他在那边事务不少,也能看住那老疯子,盯着他究竟是否有所企图……这些天来,至少到目前这件事为止,那个老疯子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那个老疯子么……
闻言,老家主反而没有那么急了,只是缓缓走到一旁坐下,轻敲扶手,对着大长老说道:
“以后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要自作主张,明白吗?”
董悭似乎有些懵圈,愕然道:
“家主,董悭知罪,但您……不怪我?”
老家主闭目片刻,并没有回答大长老的意思。
就在这时,数道人影踏入正堂,为首的老者先行一礼,随后语气着急地问道:
“家主,怎么回事?小公子何故失踪了?人找到了吗?”
“二长老,你也先别着急,我儿董耀以及管事他已经动用人手去找了,相信很快便会有所消息。”
“哎呀,怎么会这样?小公子平日虽然爱玩,但肯定是知晓分寸的……是哪个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蜃海城动我董家的人?!”
二长老董先化此时愤懑难耐,忍不住严声斥道。
就在此时,二长老身后的一个高大少年开口说道:
“家主大人,话虽如此。小公子是否也有些太散漫了,整日只是吃喝玩乐,张扬轻狂地出门不说,连武道修习也落下同辈不少……”
没等此人说完,二长老便怒声打断道:
“混账玩意儿!小公子岂是你这等武道资质平庸的人有资格评判的,你如今是什么破烂修为,也配在家主面前大放厥词!”
只是,没想到那人不仅没有羞愧之意,反倒是昂起头说道:
“董卫这些年从未误了修行,如今已是聚气二重,不知比起小公子何如?”
看到这少年的模样,老家主面色古怪。
别看他模样瞧着与两位长老年龄相仿,实际上只是花甲之年,耳顺有余,而两位长老皆是已过古稀。由于他老来得子,以至于小儿子董月和两位长老的孙辈同龄,而这个董卫,便是二长老的长孙。
老家主原先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看一看这爷孙俩是如何一唱一和的,但此时听到那董卫之言,也不由得分外讶异:
“聚气二重?你们这些同龄人大多都还在炼体三重中徘徊,董卫,你确定自己没有夸大?”
“回禀家主大人,千真万确,董卫不敢胡言乱语!”
那高大少年虽低头抱拳,声音却高昂无比。
看到家主的表情,二长老目光一闪,声音带些怀疑和诧异,幽幽问道:
“家主,莫非以小公子的武道天赋,还不及我这资质愚笨的孙儿?”
老狐狸!
董悭听到二长老不怀好意地问话,不由得暗骂一声,忍不住开口说道:
“董先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我没有其他意思,只不过关心关心小公子的近况罢了。毕竟他确实整日游手好闲,也不与卫儿他们一起训练……哦,差点忘了,董路比卫儿大了一岁,如今也才聚气一重吧?”
董路便是大长老的二孙,如今也在人群中,此时听到二长老的冷嘲热讽,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
董悭面红耳赤地指着二长老,却是无从反驳。他望着这些置身事外的人,愤怒说道:
“好啊!你们有心思在这儿看热闹,说风凉话,就不知道助家主找到小公子吗?董家红卫有义务为家主分忧,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就不知道干点实事?我看你们就是闲出屁来了!”
这时,老家主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那臭小子确实是疏于修行,上次问他才是炼骨一境,已经差之甚远了。”
此言一出,一众老少皆是哗然一片,窃窃私语起来。
二长老眼看目的达成,暗自冷笑一声,却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开口,而是让这氛围持续一会后,才笑道:
“家主定是与我们说笑呢——如果不是的话,这年轻一辈送去天武盟的名额不是沦为笑话?”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家主恍然,虽如此,他却面色从容,缓缓说道:
“大家安静,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待老夫将那小子寻到后,近日便举办一次选拔赛,无论如何,最后获胜的前五名,则具备前往天武盟的资格,大家觉得是否满意?”
家主亲口说的话,这让不少人面露喜色,因为年轻一辈送往天武盟的日子将至,之前名额只有三个。
然而,有小公子和两位长老的孙儿在前头排着,怎么也轮不到他们的子嗣,现在家主发话了,机会就在眼前!
“家主英明!”
一众老少互相看了看,齐齐开口说道。
虽然谢的是家主,但大多数人都朝二长老投去感激的眼神。
见家主这么快便出台此事,二长老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以董卫的实力,早就是家族这些同龄人中的第一人了,他对此还是有绝对的信心的。
他见目的已然达成,便领着众人抬手告辞。
等到人群离去,大长老立马不解地说道:
“家主,为何要纵容董先化如此行事?先不说小公子是否能应付得来,这件事答应了,那不是大大助长了董先化嚣张的气焰?”
老家主面色平静,他悠悠说道:
“大长老啊,你没有感觉到——董家最近有些人不太安分么?不止董先化……他要的,可不是区区一个天武盟的名额那么简单啊……”
大长老闻言一怔,随即大惊失色道:
“他们要……他们怎敢,怎敢如此胆大包天!”
“光凭他们当然成不了事,就怕……”
“董岁余?!”
大长老立马反应过来,失声道:
“怎么会……怎会如此?”
老家主此时的语气也不再那么随意,而是凝重道:
“就是不知道这个董岁余……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后手,来与老夫对弈?”
看着大长老失魂落魄的样子,老家主严肃地提醒道:
“你要时刻留神,他们若要有所动作,定然逃不了从你这下手!”
董悭显然还没缓过神来,此时他仿佛又老了数载,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呐呐自语: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董家数百年来在这蜃海扎根,上下一心,团结一气,何时有了这般不轨之徒啊!”
董衍坤听到老人自语,轻叹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虎目微睁,一抹难言的锋芒在双眸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