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
人走远后,纪宁忍不住松了口气。
顾青芜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与六皇子相关的信息,六皇子常年在外,几乎不在京中活跃。
“顾小姐,跟紧了。”郑公公见纪宁有些走神,出言提醒道。
纪宁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六皇子,紧紧跟上郑公公。
又前行了半刻钟的时间,郑公公带着纪宁在一处宫殿外停下。
“顾小姐稍等,咱家先进去禀告。”
郑公公拂尘一甩,留下两个小太监守着纪宁,自己则推门进入殿内。
如此行迹,纪宁对要见自己的人有了猜测。
片刻后,郑公公出来了。
他上前道:“进去吧,顾小姐。”
纪宁进入殿中,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殿内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熏香,四周摆设简洁而精致。
入目是恢宏大气的木制建筑,一个身穿明黄色便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威严之态的中年男人正立在案桌边,手中的笔一刻不停,似乎在画些什么。
听见关门山,他头也不抬道:“你就是怀瑜的女儿?”
“回禀陛下,臣女正是。”纪宁回道。
“叫什么名字?”
“顾青芜。”
男人停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听说你伤了高家二子和冀王的世子,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同时伤了他们两个人?”
“陛下,臣女为了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我自幼跟随父亲习武,有些拳脚功夫在身,这才伤了他们两人。”
“自保?”男人挑眉,目光依然看着案桌上的画。
纪宁解释道:“臣女此前曾退了与高家二子的婚事,那高家二子不甘心,便趁诗会欲对臣女行不轨之事,幸好臣女被逼无奈之下,只好动手反击,只是臣女盛怒之下,下手失了分寸。”
男人听完幽幽叹了口气,“若是朕的护国将军还在,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女儿家去面对这些事,怀瑜为我大夏而死,你母亲又随他去了,让你陷入无依无靠的境地,是朕对不起你。”
纪宁额上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一国之君和她一个丫头片子道歉,怎么想怎么诡异。
“我爹为守护大夏百姓而死,他死得其所,陛下无需自责。”
纪宁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回答才不会冒犯到前方的男人。
皇帝又动笔画了起来,“想当初你父亲和我一起征战时,你还在你娘亲肚子里怀着,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也长这么大了。”
这话让她怎么接……
纪宁沉默地听皇帝回忆和顾怀瑜的过往,皇帝此时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交流对象。
听他的语气,似乎和顾怀瑜私交甚笃,那为何顾怀瑜死后他对将军府不闻不问?
纪宁带着满腔的疑惑继续听皇帝的回忆。
“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爱跟在老六屁股后面跑,他走哪儿,你跟哪儿,老六烦得紧了,还到我跟前告你的状,那会儿,你们才一丁点儿大。”皇帝感叹道。
老六?
不会就是刚刚那个六皇子吧?
纪宁眼角一抽,突然不是很想知道这件往事。
“你三岁的时候还总是嚷嚷着长大了要嫁给老六,这真长大了,你们倒生疏了,你如今无依无靠的,我给你和老六赐婚如何?有老六护着你,你也不会再遇到那些不入流算计。”
吃瓜吃得正起劲的纪宁:“?”
什么情况?怎么就扯到赐婚了?!
还是和六皇子!
纪宁想起那个眼神就忍不住背后发寒。
“陛下,这些都是小时候的胡言乱语,臣女都不记得了,还请陛下不要当真。”纪宁干巴巴地解释。
开玩笑,她才不要刚出虎穴,又跳狼窝!
皇帝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过几个月,朕就要再次出兵征讨北地的蛮夷,也就是害死你父亲的部落,这一次,朕定要他们臣服在我大夏脚底!”
“朕的护国将军都折在了他们这群秃鹫手里,他们以为朕这就怕了,哼!朕偏要让他们看看我大夏的铁骑是如何踏平北境!”
短短几句话听得纪宁汗毛倒立,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言谈间执掌无数人生杀大权的一国之君,而不是一个与小辈话家常的长辈。
大夏这一代的皇帝是一个积极开拓疆土的君王,而他自身也的确有勇有谋,曾数次亲上战场,并取得胜利。
唯有这久攻不下的北境蛮夷,成了皇帝的一块心病,而大夏与北境更是时不时就要开战。
纪宁只能沉默地立在一旁,皇帝这话她没法接。
皇帝并不在意自己的话没有回应,思绪翻转,又将话题转到了纪宁身上。
“诗会上的事,朕已经着人打探过了,不用担心,今天过后,不会再有人胆敢追究你,至于那两个色胆包天的废物,朕会给他们一点儿教训!我大夏无数将士出生入死,不是为了让他们在后方欺侮忠良的!”
纪宁十分诧异地听完皇帝的话,心中对这个热衷战争的皇帝又有了另外的认识。
她想过自己会被顾怀瑜的旧部救出大理寺大牢,但她没想过大夏的皇帝竟然屈尊降贵亲自把她给捞了出来。
还扬言要给那两个渣渣一点教训。
要不是顾怀瑜和谢氏伉俪情深,她都要怀疑顾青芜是不是这皇帝的私生女了。
“至于你……”皇帝抬手给笔添墨,“你既然不愿和老六成亲,那朕封你一个县主之位如何。赐你府邸和封地,有了这一层身份,往后没有人再敢打你的主意。”
皇帝看似是在询问纪宁,实则已经做完了决定,封纪宁县主之位,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纪宁忍不住抿唇,内心难以做出决断。
县主身份的确能给她庇护,但这也意味着往后她的人生都与皇家挂钩。
若是那天大夏需要公主和亲,谁又能保证她这个县主不会成为政治牺牲品?
若到了那样的境地,她扭转人生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陛下……”纪宁艰难开口,“臣女无功无德,担不起县主之位,臣女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意外地抬头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道:“给你赐婚,你不愿,封你为县主,你也不要,那你倒是给朕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皇帝语气越是轻描淡写,纪宁就越是胆战心惊,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莫过于此。
“臣女斗胆,恳请陛下许我入军营!”纪宁大着胆子说完,悄悄观察前方皇帝的反应。
皇帝手一抖,笔尖的墨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