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手一抖,笔尖的墨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黑痕。
“你要去军营?”皇帝终于抬起头看向下方的纪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自古便没有女子入军营的道理,你难道要朕为你破例吗?!”
纪宁道:“臣女恳请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家父一生都希望看到大夏国泰民安,为此在外征战多年,更为此殒命。”
“臣女斗胆恳请陛下让我进入军营,完成父亲的追求,臣女自知无法与父亲相提并论,所以臣女愿从小卒做起,去对抗那北境的蛮夷!”
“臣女此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恳请陛下给我一个追随父亲步伐,亲手为他报仇的机会!”
“深思熟虑?哼!”皇帝扔下笔,冷哼一声,这画已经毁了,他也画不下去了。
“你要真是深思熟虑,就不会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敢如此跟朕提要求的人,你是第一个!”
纪宁后背都被冷汗给浸湿了,但她依然没有在皇帝恐怖的气场下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冷静道:“陛下,臣女此举也是为陛下着想,我父亲死在蛮夷手里,他的不少旧部一定也在等待下一次的进攻为我父亲报仇,但战场之上最忌讳感情用事,陛下若许我入军中,也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皇帝沉默良久,末了幽幽叹息一声,“你这性子倒是跟你爹如出一辙,也罢,你既然心意已决,朕可以为你破例一回!”
“不过,若是你以女子之身去到军营,那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你既然去了,到时候就不要哭着鼻子要回来!趁现在还有反悔的余地,朕再问你一次,你是要朕赐封的县主之位,还是要去军中当一个小卒!”
纪宁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臣女愿去军中!”
皇帝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复杂,“如此,那朕便给你一个机会!”
“朕乏了,你回去吧。”皇帝坐到椅子上,看着案桌上的画像有些出神,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
“多谢陛下成全!臣女告退。”纪宁离开殿内,郑公公立刻上前领着她出宫。
没想到这一进宫倒是解决了两个难题。
皇帝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这顾青芜难不成真是他私生女?!
纪宁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前方的郑公公忽然出声道:“顾小姐,咱家多嘴一句,这军营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你铁了心要去,只怕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回去后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郑公公语重心长地劝说她,“陛下对顾家还是很眷顾的,你要是反悔了,我想陛下也不会怪你、责罚你。”
纪宁诧异地看向郑公公的背影,打第一眼看到他时,纪宁就觉得他是一个倨傲的人,没想到他居然会为顾青芜着想。
纪宁不卑不亢道:“多谢公公提醒,我心意已决,这军营我非去不可!”
郑公公似乎轻叹了口气,拂尘一甩,脚下步伐加快了不少。
“各人自有各人命,咱家言尽于此,顾小姐,往后多保重。”
两人不再有任何交流。
郑公公将纪宁送到宫门口,行了一礼道:“顾小姐,咱家就送到这儿了,你慢走。”
宫门外,守候多时的芳月和张护卫看见纪宁毫发无伤的出来,神情激动地望着这边。
“多谢公公!”纪宁回了一礼,朝宫门外走去。
“小姐!”
纪宁人刚出宫门,芳月便扑了上来,“小姐,你吓死我了!”
纪宁无奈地拉开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张护卫上前道:“小姐说得是,咱们先回府。”
芳月奇怪地看着纪宁,“小姐,你不用回大理寺了?”
纪宁道:“有人把我救出来了,咱们直接回府便可。”
……
郑公公回到殿内,便看见皇帝闭眼靠在椅背上。
“陛下,您累了,去该歇息了。”
郑公公上前垂首立在一旁,出声劝道。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出声,末了,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画。
“画毁了,你拿去扔了。”
郑公公立刻上前把卷好的画拿起离开了大殿。
皇帝疲惫地揉着眉心,脑海中又浮现出顾青芜倔强的神情。
不仅长得像,连这臭脾气都一模一样。
怀瑜啊!你个老小子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女儿,没给你丢脸。
朕把她送去军营了,希望你别怪我,我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先让她去开路。
郑公公拿着画像转到无人处,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画卷展开。
画像上,一个英姿勃发的,披挂整齐的少年将军傲立于画卷之上,少年握着剑,目光沉稳地与看画之人对视。
这幅本该完美的人像却被少年脖子上细长的黑痕破坏,
郑公公眼神闪烁不定,飞快将画卷重新卷起,快步离开了原地。
“郑公公急急忙忙去哪办差呢?”
一串娇笑声从身后传来,郑公公弓身行礼道:“奴才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一个满头珠翠,身着紫色齐胸宫衣的美艳女子亲切地上前将他扶起,“公公不必多礼,瞧公公走得这么急,想必是皇上又给你指派了什么差事。”
郑公公陪笑道:“也没什么别的事,皇上吩咐奴才把这画毁了。”
“什么画?”贵妃伸出手,“也让本宫瞧瞧。”
郑公公不动声色地避开,“娘娘可可别为难奴才!若无事,奴才还得赶回去给陛下交差呢。”
贵妃顺势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嗔怪道:“听说公公一大早便出了宫,午时带了一个面生的女子回宫,郑公公,这总不能瞒我了吧!”
“难不成皇上在民间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郑公公笑道:“娘娘多虑了,皇上见那位是因为她是旧人之女,最近在京中惹了些麻烦,皇上一时兴起,便着我把人给带回来了。”
“什么麻烦?”贵妃捏着手帕甩了甩,斜眼看着郑公公。
郑公公低声道:“她砍了冀王嫡子的小指,另外还伤了高大人的二子。”
贵妃顿时瞪大一双美目,一手捏着手帕掩唇,吃惊地看着郑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