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的酒杯,就这么直接定在半空中。
唐才表情复杂地看着沈昱,过了半晌,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先把手中的酒杯放下,然后轻叹道:“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料到沈大人会问这件事了。”
“哦?怎么讲?”沈昱似乎不经意地朝院外看了一眼。
“别看了,不是唐川告诉我的。”唐才直接否定了沈昱的猜测,犹豫了片刻,佩服道:“倘若沈大人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任怂官,想必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既然能想到这一点,看来沈大人果然隐藏得够深的。”
“七叔夸奖了。”沈昱微微一笑。
“好吧,反正就算我不说,沈大人依然能够查清楚这件事,直接跟你说吧,其实唐家……不,应该是整个莘溪都是以走私为主,那个废弃的老码头,便是走私船上岸的地方。”
居然是走私!
沈昱心中顿时一惊,心里许多未解的谜团在那一刻似乎全都解了开,怪不得莘溪镇无人耕种,百姓依然活得如此富足,原来他们靠的是走私。
不过……
皱了皱眉,沈昱好奇道:“既是走私,想必应该有位中人联络货源,不知此人是……”
“我五哥,唐忠。”
果然是他。
沈昱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那对方是什么人,七叔可清楚?”
“这……”唐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对方只跟五哥有联系,至于我们其它的兄弟,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过,包括大哥都不清楚。”
“难道你没有问过?”
“当然问过。”唐才笑道:“只是每次问起,五哥都说对方行踪诡异,不愿意露脸,所以就不了了之,对了……”
唐才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怀疑五哥那所谓的上家,可能是倭寇。”
沈昱眼睛一亮,轻声问道:“七叔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倒是没有,不过对方走私来的货物每次都不一样,新的旧的混在一起,甚至有的时候居然还有丝绸、瓷器一类的东西,你想想,除了抢来的,谁会傻到把这些东西拉到海上,然后低价卖回来?”
到了这时,沈昱对唐忠再无疑惑,肯定他就是上次刺杀自己的幕后主使。
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犯了他的忌讳,不过唐焘的死,想必应该跟自己有关。
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唐忠又会有什么动作?
如果说,是因为自己动作太大,断了他生意的话,那么也许还会找人来行刺自己。
显然,上次找的是倭人,这次又会找谁?
或许……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心中突然一寒,沈昱猛地抬起头,视线中,原本一付温和模样的唐才面孔突然变得狰狞无比,右手握着的分明就是唐家特制的那把匕首,嘴角勾起一道弧线,沉声道:“怪你不该断了唐家的财路,怨不得别人,你这怂官受死吧。”
……
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坐在这里看夕阳了。
以前自己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坐在这里看夕阳落入海平面。
那时候的自己,不过是唐家一个最普通的人物,族中的大权全都掌握在大哥唐焘手中,强如二哥都不敢与其争锋,更何况是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自己。
自己想去争,可是争不过。
直到有一次,自己遇到了那个叫做足利一郎的倭人。
他并没有杀自己,反倒是给自己指引了一条发财之路,而自己就是凭借着那些价格低廉的货物,让大哥唐焘相信自己的本事,从而一步一步爬到唐家二号人物的位置。
随着走私次数的增多,自己的胃口也渐渐开始变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财富还要分给其它兄弟,自己渐渐变得不再满足,如果这些走私来的银子全都归自己一人该有多好?
所以自己杀了唐焘,又伪装了刺客行刺的现场。
起意虽然临时,但好在现场似乎并没有半点破绽。
还有那个怂官沈昱也够配合,也不知从哪里跑掉的毛贼,居然成了自己的替罪羔羊。
而这一次,恐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杀他的会是唐家人。
算了算时辰,唐才也应该回来了。
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在海平面,唐忠慢慢收回目光,蹒跚地来到桌前,刚把油灯点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外面传来。
“是老七吗?”唐忠问了一句。
“是我。”门被推开的时候,衣襟上沾着血迹的唐才从外面走了进来,沉声道:“那个怂官已经被我杀了。”
“尸体处理好了吗?”唐忠关心地问道。
点了点头,唐才沉声道:“按你的吩咐,绑了石头扔进了海里,这下谁也找不到了。”
“好。”唐忠满意地点了点头,冷笑道:“这帮倭人真够废物的,让他们杀一个人而已,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唐才忍不住道:“五哥,接下来怎么办?那沈昱失踪的消息肯定马上就会传开,万一……”
“怕什么。”唐忠冷笑道:“用不了多久,整个莘溪镇就是咱们兄弟的了,到时候这个怂官还得替我背口黑锅。”
“五哥到底有什么计划,跟我说一声呀。”唐才焦急道。
“你急什么,到时候我就会通知你了。”唐忠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若是有人问起沈昱,你就说吃完酒便离开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另外后天有批货会到莘溪,你派人接应一下。”
“镇子里还有五十官兵,五哥你就不怕被他们知道?”唐才顿时一惊。
“什么样的官带什么样的兵,就那五十官兵有什么用。”唐忠冷笑一声,幽幽道:“过了后天,他们就去地府陪他们的沈大人了。”
“五哥是想……”唐才顿时一惊。
“你别问那么多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唐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突然又道:“对了,后天一早让唐川找文心到我这里来一趟。”
唐才一皱眉:“为何要让唐川去?”
“唐川跟文心关系好,只有他去找,文心才不会起疑心。”唐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按我吩咐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