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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六十八章 居然是完整的文字系统(1 / 1)

钝化之后的裂纹尖端应力集中系数大幅下降,裂纹继续生长的驱动力被大幅削弱。虽然目前的自愈合效率还达不到百分之百,但裂纹扩展速率已经降低了将近两个量级。

吴浩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刚从加热台上取下来的样品,表面还残留着微热的余温。他问方研究员距离工程化还有多远。方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说填充物颗粒的均匀分散工艺目前仍然是最大瓶颈。

实验室里做出指甲盖大小的样品和工厂里批量生产整块内壁材料之间隔着好几年的工程化攻关。也许可以分步走——先在一百兆瓦装置的非关键部位做挂片测试,积累真实工况下的自愈合数据,同步优化量产工艺。

吴浩点了点头说这是稳妥的路子。

邹小东在会议桌另一头接了话,说精密陶瓷产线那边可以腾出一条中试线专门做第三代材料的工艺验证。

他说话还是老样子,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不多说第二句。方研究员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会后留了下来对着产线排期表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

薄板的破译工作在冬天里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这个转折不是来自杨帆的算法,也不是来自秦教授的物理模型,而是来自一位被破译团队临时请来的外部专家。那位专家姓林,是国内一所重点大学语言学系的教授,研究方向是符号学和文字系统的起源。

秦教授通过学术圈的熟人关系找到他时只是说有一组古代符号需要帮忙看看,没有透露任何与深空或外星文明相关的信息。

林教授拿到的是正面花纹最内圈环带的线条密度展开图——一组被抹去了所有背景信息、只标注了数据编号的黑白曲线。

他在办公室里对着这组曲线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一早给秦教授回了电话。他的原话是:这不是装饰图案,这是一套完整的文字系统。

秦教授在电话里请他展开说说。林教授说任何自然形成的图案或装饰性花纹都会在局部出现随机变异,线条的间距、走向、分叉频率会在一定范围内呈现自然波动。但这组曲线在相同的数据编号位置上表现出完全一致的局部结构——同样的间距、同样的分叉角度、同样的节点分布。

这种精确重复不是自然界能够产生的,它说明曲线的每一个局部结构都是有意义的单元,就像汉字里同一个偏旁部首出现在不同的字里时笔画结构完全一致。

他接着指出整组曲线被分成了若干个长度不等的段落,段落之间由一段几乎没有波动的空白区间隔开。

这种分段结构在人类文字系统中普遍存在——空格、标点、段落缩进都是用来分隔语义单元的手段。如果把这组曲线看成一篇文章,空白区就是分隔符,而那些重复出现的局部结构就是“字”或者“词”。

秦教授把林教授的分析转述给破译团队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杨帆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正面花纹的展开曲线重新调出来,用林教授提出的方法逐段标注出重复出现的局部结构。

标注完成之后整组曲线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之前他们一直在关注线条密度的整体变化规律,试图从信息论的角度寻找编码规则,但林教授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切入,直接跳过了编码结构指向了底层的基本单元。

他把那些重复出现的局部结构命名为“字素”,并用编号做了临时标注。初步统计显示整组正面花纹包含的独立字素数量大约在两百到三百个之间。

这个数字让秦教授陷入了沉思。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给杨帆看,人类最早的文字系统——苏美尔楔形文字、古埃及象形文字、甲骨文——其基本字符的数量都在几百到上千个不等,和这个数量级在同一个区间。

一个能在深空中投递信使的文明,他们放进核心里面的全部信息只包含两三百个不同的字符。这不像是技术能力的限制,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简化。

杨帆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字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简化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接收者更容易破译。越简单的编码系统越容易被陌生文明解读。

如果他们在薄板里塞进一部用高度压缩算法编码的百科全书,人类可能永远也读不懂。但他们选择只用几百个字、一幅地图、几张简图来传递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善意。

从那天起破译团队的工作重心发生了转变。之前他们试图从信息论和物理学的角度自上而下地破译编码结构,现在林教授的加入为他们打开了一条自下而上的路径——先识别出所有独立字素,再分析字素之间的组合规则,最后尝试将字素组合与背面地图上的具体地标建立映射关系。

这个过程很慢,每一步都需要反复验证和交叉比对,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是实的。

方研究员把第三代材料的中试排期定下来之后,带着团队在邹小东的精密陶瓷产线上开始了第一轮工艺验证。

中试线不大,只有一条十几米长的隧道窑和几台精密研磨设备,但设备精度都是军工级的下放技术。

第一次试产的结果不算理想——填充物颗粒在基材中的分散均匀度只达到了实验室样品的六成左右,产出的几块样品在热循环测试中自愈合效率参差不齐,有的区域裂纹钝化效果明显,有的区域几乎没有自愈合反应。

他把样品带回实验室做了微观分析,发现问题的根源在于填充物颗粒在高温烧结过程中会发生局部团聚。

实验室里用小批量手工搅拌的方式可以做到均匀分散,但上了产线之后粉体在料仓里静置时间一长,微小的粒径差异就导致了分层和团聚。这不是材料配方的问题,而是制备工艺的工程化难题。

他在产线上待了整整一周和邹小东的工程师一起改了料仓的振动给料频率、调整了预混段的时间参数,又试了第二批。第二批样品的均匀度提升到了实验室水平的八成左右,自愈合效率虽然还有波动但整体趋势明显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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